车轮碾过二广高略显单调的柏油路面,窗外大同冬日的苍茫景色从新奇变得重复。
车厢里,最初还高谈阔论、指点江山早已偃旗息鼓。
张天天歪在后座,脑袋随着车身轻微晃动,眼皮沉重地耷拉着,偶尔强撑开一条缝又迅合上,出细微而均匀的鼾声。
二满则抱着自己的背包,下巴搁在包顶上,眼神放空地盯着窗外飞掠过的光秃树干,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“快到了吧…快到了吧…”。
广智闭目养神,但紧锁的眉头和偶尔调整的坐姿暴露了他长途坐车的不适。
林白安静地靠在窗边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偶尔滑动,但眼神也有些涣散,显然也感到了疲惫。
邱磊还强打着精神,嘴角那点回家的雀跃早已麻木取代。
当“大同东”的出口指示牌终于出现时,车厢里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。
张天天猛地惊醒,揉着眼睛含糊地问:“到了?”
二满也瞬间坐直,伸长脖子往前张望:“哎!可到了!”
广智睁开眼,长长舒了口气,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。
连林白也收起了手机,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。
快到目的地了司机师傅也轻松不少,车子七拐八绕,最终稳稳停在一座金碧辉煌、气势恢宏的酒店门前。
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侍应生早已恭候。
邱磊脸色当时就不好了!
车门滑开,司机师傅利落地下车,绕到邱磊这边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,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公式化:
“少爷,邱先生特意吩咐了,他临时有个重要的政府招标会实在脱不开身,怕年轻人到家里拘谨,就暂时安置在酒店。
几个小时的行程辛苦让您和战友们先在酒店凑合吃点东西,稍作休息。或者,您几位要是兴致好,也可以去大同古城里转转看看。
晚上,家里设宴,邱先生和夫人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战友们。”
邱磊刚迈出车门的脚顿了一下。
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失望、了然和强压下去的不快所取代。
他抿紧了嘴唇,眉头习惯性地拧成一个疙瘩,眼神里那点刚被唤醒的“到家了”的亮光迅黯淡下去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,淡淡地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闷:“嗯,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点自嘲的赌气,“把车留下,你走吧。”
他挥挥手,动作里带着点驱赶的意味,想尽快结束这“官方通知”。
司机师傅似乎早已预料,面不改色地将车钥匙恭敬地递到邱磊手中,补充道:“少爷,酒店里已经按邱先生吩咐安排好了餐食,各大菜系都有,您几位随意享用,事后记先生账上。”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!你也赶紧去忙吧!忙吧!都忙去吧!”
邱磊接过钥匙,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,不耐烦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委屈。
回家的路这么久,终点不是温暖的灯火和家人的拥抱,而是这座冰冷的豪华酒店,这和他想象中父母早早等在门口、嘘寒问暖的场景差得太远。
他扭过头,不再看司机,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紧了冰凉的钥匙。
林白无声地从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,轻轻放在邱磊紧握钥匙的手心里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安抚孩子般的力道,轻轻拍了拍邱磊的肩膀,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理解。
随即,他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大红囍字的喜糖盒子,微笑着递给正要离开的司机师傅:“师傅辛苦了,劳您跑这么远来接我们。这是我们班长的喜糖和喜烟,一点心意,您也沾沾喜气,图个吉利。”
司机师傅原本要推拒的手势顿住了。
林白说话温和得体,笑容真诚不造作,让人难以拒绝。
他双手接过那个红彤彤的盒子,脸上职业化的表情松弛了几分,露出真诚的笑意:
“哎呦,谢谢小兄弟!你也太客气了!祝新人百年好合!您几位也好好休息,有任何需要,随时给我打电话,千万别见外!”
人情世故就是如此,
东西虽不多,
但师傅语气比刚才真切了许多。
五人走进酒店大堂,扑面而来的暖气混合着高级香氛的气味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,璀璨夺目,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,欧式浮雕的墙壁,无一不在彰显着低调的奢华。
二满仰着头,嘴巴从进门就没合上过,眼睛瞪得像铜铃,直勾勾地盯着那层层叠叠、金光闪闪的巨大吊顶,压低声音惊呼:
“俺的娘哎!这酒店中啊!现在金子啥价啊?这…这好几层的大吊灯!都…都是金子整的???”
他紧张地缩了缩脖子,“乖乖,这里安保得多厉害啊,老板真不怕被惦记?”
邱磊心情低落,没心思接话,只是闷头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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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天天宿醉的脑袋经过长途颠簸反而清醒了些,他看着二满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乐了,胳膊肘捅了捅他:“傻二满,那要是全金的,你抠下来一块咬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