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十四年,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
临安城从黎明时分就醒了。不,是根本未曾沉睡——昨夜起,全城七十二坊、三百六十街巷,十万盏灯笼彻夜未熄。朱雀大街上铺了三里红毡,从皇城端门一直延伸到新落成的公主府。红毡两侧,禁军玄甲肃立,每隔十步便有一尊青铜蛊鼎,鼎中燃着特制的“芳华蛊”,香气随晨曦弥漫,闻者神清气爽。
今天是朝阳公主萧玥大婚的日子。
全城沸腾,万民空巷。不仅因为公主是帝国战神、北疆拓土五百里的传奇,更因为这场婚事本身——公主下嫁寒门出身的格物院席技师墨尘,这是科举革新后最直观的象征:英雄不问出处,才俊可配天家。
但在这盛大欢庆的背后,暗流从未止息。
卯时三刻,皇城,凤阳阁。
萧玥坐在妆台前,任由八位宫廷嬷嬷为她梳妆。大红的嫁衣已经穿上,那是用七彩蚕蛊丝织就的“凤穿牡丹”纹吉服,重达十八斤,金线银丝交织,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。头冠更是奢华——九凤衔珠冠,每只凤凰的眼睛都是深海明珠,冠顶一颗鸽卵大的星核碎片,据说是深蓝族留下的遗物。
“公主真是美极了。”老嬷嬷赞叹。
铜镜中的女子,眉眼凌厉如刀,即使盛妆也掩不住那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气。萧玥看着镜中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三个月前,她还在北疆雪原巡视边防;三个月后,她要嫁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。
第一次是琼林宴,她问他是否婚配。第二次是半月前,母后召他们入宫“相看”。那个叫墨尘的青年,穿着崭新的深蓝官服,举止恭敬却不卑微,回答技术问题时眼睛会光。母后问他对婚事的看法,他说:“臣出身微寒,恐辱没公主。”
倒是实在。萧玥当时想。
“公主,驸马爷已经到端门外了。”侍女禀报。
萧玥回过神:“知道了。”
按照礼制,公主大婚应在宫中举行典礼,而后移居公主府。但林晚夕改了规矩——典礼在新建的“万象神宫”举行,那是格物院设计的全钢结构建筑,专门用于大型庆典和科技展示。皇后说:“新时代的婚礼,要有新时代的气象。”
确实很新。萧玥听说,整个婚礼流程由墨尘和格物院团队设计,融入了大量深蓝技术和蛊术元素。其中最引人瞩目的,就是今晚的“蛊术光影秀”。
“玥儿。”林晚夕走进来,一袭深蓝凤袍,异色瞳在晨光中流转。
“母后。”萧玥想起身,被按住。
林晚夕仔细端详女儿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:“紧张吗?”
“打仗都不紧张,成亲有什么可紧张的。”萧玥嘴硬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。
林晚夕笑了,握住女儿的手:“墨尘那孩子,我查过了。父母早亡,带着妹妹逃荒到西凉,在铁路上做小工,凭自己考进格物学堂。春闱头名,改进弩蛊车设计,现在格物院兵器司,三个月解决了七个技术难题。”
她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他没有世家背景,没有复杂关系,干干净净。你的脾气急,他性子稳,正好互补。而且他看你的眼神,有敬畏,也有欣赏。”
萧玥脸微红:“母后!”
“好了,不说了。”林晚夕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,打开,里面是一对深蓝色的蛊虫,形如蝴蝶,翅膀上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,“这是‘同心蛊’,深蓝族留下的珍稀品种。大婚时,你与墨尘各服一只,从此心意相通,生死相随。”
萧玥凝视蛊虫:“真的能心意相通?”
“在一定范围内可以。”林晚夕轻声道,“距离越近,感应越强。这不是监视,是保障。你常要出征,他在后方研究,有此蛊相连,彼此安危可知。”
萧玥沉默片刻,接过盒子:“谢谢母后。”
“时辰到了。”林晚夕为女儿盖上红盖头,“去吧,我的将军。今日起,你不仅是公主,不仅是将军,还是妻子。未来的路,有人陪你走了。”
同一时刻,端门外。
墨尘骑在马上,深红色婚袍外罩着特制的“流光甲”——用七彩蚕丝编织的软甲,轻若无物却刀枪不入。他身后是三十六人的迎亲队,全是格物院的年轻技师,清一色深蓝制服,骑着蛊力驱动的机械马,马蹄踏地无声,只有细微的嗡鸣。
街道两侧人山人海。百姓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那就是驸马爷?好年轻!”
“听说是寒门出身,春闱头名呢!”
“公主嫁寒门,真是千古奇闻”
“你懂什么,这叫唯才是举!”
墨尘努力保持镇定,但手心全是汗。三个月前,他还是西凉格物学堂的穷学生;三个月后,他要娶帝国最尊贵的公主。这一切像梦,不,梦都不敢这么做。
“墨师兄,紧张吗?”旁边一个年轻技师小声问。
墨尘点头:“感觉比考春闱还紧张。”
“正常。”另一人笑道,“不过想想,公主殿下可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级的人物,你连她都敢娶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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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让墨尘苦笑。是啊,朝阳公主的传奇,他从小就听过。十岁随军,十五岁独领一营,十八岁镇守北疆,三年二十七战未尝败绩。这样的女子,真的会接受他吗?
队伍行至万象神宫。
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建筑。整体呈银白色,完全由深蓝族提供的合金构建,没有一根木材。建筑高九丈,占地百亩,顶部是半透明的晶化穹顶,白天引入天光,夜晚可由内部照明系统变幻色彩。正门是两扇十丈高的合金门,门上蚀刻着大周疆域图和星舰设计图——赤裸裸地宣示着帝国的野心。
神宫前广场,已经聚集了上千宾客。文武百官、各国使节、世家代表、新科进士三教九流,济济一堂。每个人的表情都值得玩味:有真心祝福的,有强颜欢笑的,有冷眼旁观的,有暗中盘算的。
墨尘下马,在礼官引导下走向神宫正门。两侧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刺来,他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。
台阶尽头,萧承稷等候多时。太子今日担任主婚人,一身玄色礼服,腰间佩剑,笑容温和:“墨尘,准备好了吗?”
墨尘躬身:“臣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