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他们才走了八十里。
“照这个度,赶到渡口要四天。”萧玥蹲在篝火旁,嚼着冰冷的干粮,“来不及。”
墨尘正在调试蛊虫。低温对蛊虫活性影响明显,听地蛊的探测半径从十五丈缩减到十丈,掘地甲蛊的挖掘度也慢了近半。他往培养箱中加入热蛊石,箱内温度缓缓回升。
“有一条近路。”随军向导——一名在西凉道生活了四十年的老斥候,指着地图上一处险隘,“‘鬼见愁’,一线天峡谷,长五里,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。穿过它,能省一天路程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那地方邪性。”老斥候压低声音,“本地牧民从不靠近。说是峡谷深处有‘黑水’渗出,沾之即病,牲畜绕道。前朝曾有商队硬闯,三十余人进去,只出来三个疯的,嘴里念叨‘地底有眼睛’。”
萧玥和墨尘对视一眼。
“黑水?”墨尘敏锐地问,“什么样的黑水?”
“说是油乎乎的,黑如墨汁,但有股怪香。渗出的地方寸草不生,石头都被蚀成蜂窝状。”老斥候打了个寒颤,“军中有传言,说那是上古妖魔的血。”
墨尘眼中闪过异色。他想起深蓝族资料库里的一种记载:在某些高能量矿物富集区,地底压力会使石油与稀有菌群混合,产生具有生物活性的粘稠液体,深蓝族称之为“地髓”。这种液体能量密度极高,但极不稳定,接触生物体可能引变异……
“绕道。”萧玥果断决定,“我们不能冒险。”
“可时间……”
“总比全军覆没强。”萧玥站起,望向西方玉门关的方向。夜色中看不见狼烟,但她仿佛能听见那里的喊杀声,“传令:今夜不休,连夜赶路。每人服一颗‘醒神蛊’,马匹喂‘耐力蛊草’。明天日出前,必须走出这片山。”
命令下达,疲敝的士兵无人抱怨。他们默默吞下蛊药——那会透支体力,战后需卧床半月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战马也被喂下特制的草料,马眼泛起淡淡的红光,呼吸变得粗重。
队伍再次启程,在月色与雪光中,像一群沉默的幽灵,穿行于祁连山的脊线。
萧玥走在最前。她的蛊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,肩甲上的凤凰纹路似乎随时要振翅飞出。蜂巢思维网中,她能感知到每个士兵的状态:三十七人轻度冻伤,一百零五人出现疲劳幻觉,还有两人在偷偷写遗书……
她也感知到墨尘的忧虑。那个年轻的驸马,此刻正沉浸在深蓝族的技术资料中,试图找出“黑水”与蛊虫之间的关联。他的思维数据流复杂而有序,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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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墨尘。”萧玥通过思维网私密信道传讯。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那黑水真的是某种能量源,我们能利用它吗?”
墨尘沉默片刻:“理论上,任何能量都可以被蛊虫转化。但前提是解析其结构,建立安全转化路径。深蓝族曾尝试利用地髓,但实验记录显示……失败率很高,且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体。”
“变异?”萧玥想起博览会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杂交蛊虫。
“生物结构重组,获得非自然能力,但同时失去稳定性,寿命急剧缩短,且可能具有攻击性。”墨尘顿了顿,“玥儿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战场上使用未经验证的技术,太危险了。”
萧玥没有回答。她望向远处山峦的阴影,那里是“鬼见愁”峡谷的方向。
凌晨时分,意外生了。
先头部队在通过一处冰瀑时,冰层突然破裂,十余名连人带马坠入深涧。救援过程中,山体生小规模雪崩,虽然未造成更大伤亡,却彻底掩埋了前路。
“清理需要两个时辰。”工兵校尉满脸是雪地回报。
萧玥看着逐渐泛白的天际,拳头握紧。
时间,时间,时间。每一刻流逝,玉门关就离陷落更近一步。
“殿下。”老斥候忽然指着东南方向,“那边……好像有条猎道。”
那确实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径,藏在枯灌木丛后,宽仅容单人通行。老斥候辨认着岩壁上的古老刻痕:“是羌人的狩猎道,可能通向……鬼见愁的后山口。”
“绕到峡谷后面?”墨尘皱眉。
“鬼见愁是南北走向的峡谷,前山入口险峻,后山出口却相对平缓,只是……更靠近黑水渗出区。”老斥候的声音颤,“那地方,连羌人都不敢去,只在岩壁上刻了警告图腾。”
萧玥展开地图。如果从后山口进入峡谷,穿过五里险道,就能绕开被雪崩掩埋的主路,节省至少三个时辰。
“投票吧。”她忽然说。
众将愣住。
“我们是奇兵,每一步都关乎五千弟兄的生死,也关乎玉门关的存亡。”萧玥环视众人,“走猎道,冒险,但快;等清路,稳妥,但慢。我不独断,诸位,举手表决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第一只手举起——是那名失去左臂的玉门关副将。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最终,除了墨尘,所有人都举了手。
墨尘看着萧玥:“你知道风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玥点头,“但战争就是权衡风险与收益。三个时辰,在战场上足以决定一支军队的存亡,一座关城的命运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我想看看那黑水到底是什么。”
墨尘叹了口气,也举起了手。
猎道比想象中更难行。
那不是路,是野兽在岩壁间踏出的痕迹。许多路段需要攀爬,战马只能勉强牵行,稍有不慎就会坠崖。五千人的队伍被拉成细长的线,在晨雾中缓缓移动。
越靠近峡谷,空气中的异味越明显。
那不是腐臭,而是一种甜腻的、带着金属气息的味道,像陈年的血混合了香油。岩壁开始出现黑色斑纹,像是被墨汁浸染,触手油腻。一些低洼处积着黑色的粘稠液体,表面泛着彩虹般的光泽。
“停。”墨尘忽然蹲下,用琉璃镊子蘸取一滴黑水,放在便携显微镜下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