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外三十里,寒山书院。
这座三年前由几位致仕翰林捐资兴建的书院,本是江南寒门学子最重要的求学之所。书院不收费,只考才学,数百名贫家子弟在此苦读,希望有朝一日通过科举改变命运。
但此刻,书院大门紧闭,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却聚集着上千人。
不是学子,而是各色衣着混杂的人群。有锦衣华服的士族家丁,有市井打扮的地痞流氓,更多的则是看似普通百姓却眼神闪烁的男女。他们举着简陋的木牌,上面用歪斜的字写着:
“格物误国,蛊术害民!”
“罢考明志,还我圣贤书!”
“烧毁妖院,驱逐妖人!”
人群前方,几名中年文士正在激昂演说。他们身着儒衫,头戴方巾,看似饱学之士,但话语间却充满煽动:
“……自朝廷推行科举革新,增设格物、蛊术二科以来,圣贤经典被弃若敝屣,奇技淫巧反成显学!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诸位!”
“更可恨那霓裳蛊坊,以妖虫吐丝,蛊惑人心!江南丝绸千年传承,难道要毁于这些妖术之手?”
“还有寒山书院,名为助学,实为培养妖人!里面教的不是四书五经,全是些如何养虫、如何炼蛊的邪术!这样的书院,不该烧吗?”
“该烧!”人群齐声应和,声浪震天。
书院内,三百余名学子聚在讲堂中,门窗紧锁。这些大多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此刻面色苍白,握紧拳头,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恐惧。
“陈师兄,他们真的要烧书院吗?”一个瘦小的学子颤抖着问。
站在讲堂前方的,正是陈景明。他从张掖返回杭州后,便常驻寒山书院,一边主持霓裳分坊事务,一边教授格物蛊术基础。此刻他脸色凝重,却努力保持镇定。
“大家不要慌。书院墙高门厚,他们一时进不来。我已派人从密道出城,向知府衙门和驻军求援。”
“可是知府大人会管吗?”另一个学子质疑,“外面那些人里,我看到了王家家丁、李府护院……这些士族在江南一手遮天,知府怕是也不敢得罪。”
陈景明沉默。他知道学子说得对。新任知府虽是革新派,但根基尚浅,面对士族联合施压,能否顶住压力还是未知数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轰然巨响。
“他们撞门了!”了望的学子惊叫。
陈景明疾步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看去。只见数十名壮汉抬着粗大的圆木,正一次次撞击书院大门。门闩已经出现裂痕,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更糟糕的是,有人开始向院内投掷火把。几支火把落在前院的柴堆上,顿时燃起火焰。浓烟升起,院内一片混乱。
“取水救火!”陈景明当机立断,“年轻力壮的跟我去堵门!其余人退往后院,必要时从密道撤离!”
学子们迅行动。尽管恐惧,但这些寒门子弟骨子里有股韧劲——他们深知,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,绝不能轻易放弃。
陈景明带着三十余名学子冲到前院,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大门。门外每一次撞击,都震得他们气血翻涌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外面传来喊话,“交出陈景明,烧了格物院的牌匾,我们就撤!否则等大门一破,玉石俱焚!”
“休想!”陈景明隔着门高喊,“寒山书院乃朝廷备案的学府,尔等冲击书院,形同造反!现在退去还来得及,若真伤了人,西凉律法绝不轻饶!”
“律法?”外面响起讥笑声,“在江南,我们就是律法!小子,你以为抱上林晚夕的大腿就能翻身?告诉你,今天就是给你们这些寒门一个教训——有些位置,不是你们该碰的!”
撞击更猛烈了。门闩终于断裂,大门被撞开一道缝隙,几只粗壮的手臂伸进来,试图扒开门扉。
陈景明抽出腰间的短棍——那不是普通木棍,而是用七彩蚕丝包裹的特制武器,内嵌了微型的“震慑蛊”。他催动蛊力,短棍表面泛起淡金色光芒,猛地砸向伸进来的手臂。
“啊!”外面传来惨叫。震慑蛊释放的冲击波虽不致命,却能让中者剧痛麻痹。
但这也激怒了外面的人。
“他们敢还手!放火箭!”
下一刻,数十支绑着油布的箭矢呼啸射入院内。这些箭矢落地即燃,顿时将前院变成一片火海。几名学子躲闪不及,衣襟被点燃,惨叫着在地上翻滚。
“救人!”陈景明目眦欲裂,扑过去帮同伴扑灭火焰。
混乱中,大门终于被完全撞开。上百人蜂拥而入,手持棍棒、柴刀,见人就打,见物就砸。学子们虽然奋力抵抗,但大多文弱,哪里是这些打手的对手。很快就有十余人被打倒在地,头破血流。
陈景明被三名壮汉围住,短棍左支右绌。眼看一记闷棍就要砸中他的后脑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清叱破空而来。
不是女子的声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哗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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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下意识地停手,望向声音来处。
书院屋顶上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,身着玄色窄袖劲装,外罩暗红披风,腰佩长剑。她站在那里,明明只是一个人,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。晨风吹起她的披风,露出披风内衬上绣着的金色凤凰纹——那是西凉王族的标志。
在她身后,数十名黑衣侍卫如鬼魅般现身,占据书院各处制高点。这些侍卫个个气息内敛,眼神锐利如鹰,手中持着的不是普通刀剑,而是闪烁着符文光芒的蛊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