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走又一波带着好奇与探究的询问,文佩总算能独自一人,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。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背上,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,可她心里像揣着个小火炉似的,那份扬眉吐气的畅快,还有如释重负的轻松,简直没法用言语说清。
自从顾淮安受伤,她表面上始终维持镇定体面,接待一波又一波前来探望的亲朋故旧,打理家里家外的大小事,还得强打精神安慰丈夫、安抚小儿子。
可到了夜深人静,心里何尝不憋着一股无处泄的浊气?
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神,带着惋惜实则看热闹的意味;那些看似宽慰的叹息。
“可惜了,多好的孩子”
“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”
“文佩你也别太难过,看开点”
……
每一句,每一个眼神,都像针尖,扎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上。
她为儿子疼,也为那些无形的压力、不加掩饰的怜悯愤懑,只是这一切,都被她压在了心底。
如今,这些都成了过去。
顾淮安不仅站起来了,还走得那样稳当,精神气色比受伤前似乎更添了份沉稳的光彩。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康复,更是精神上的胜利。
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了?
不,甚至比以前更好。
经历过这番几乎坠入深渊的磨难,顾淮安眼中褪去了些许曾经的锐利飞扬,沉淀下更内敛坚韧的东西,像烈火淬炼过的真金。
而他们这个家,一起扶持着走过这段艰难的路,彼此间的理解、包容与羁绊,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牢固、更温暖。
尤其是……文佩脑海里浮现出苏禾沉静清秀的面庞。
这孩子,从一开始出现在顾淮安身边,就带着股不同于一般姑娘的清醒和主见。
广交会上崭露头角,帮厂子拿下巨额订单,那时候文佩还只惊讶于她的能力;后来儿子重伤绝望,是苏禾不离不弃,再到订婚,坚定地陪着南下养伤……
江南的日子,文佩虽没亲眼看见,但从公婆、小叔子一家的描述,还有顾淮安日渐开朗的状态里,她能想象出苏禾付出了多少细心和耐心。
这孩子,简直就是个福星。
不,不止是福气,她更有着金子般的心性,还有磐石般的韧性。淮安能有今天,重新站起来,眼里再一次有了光,苏禾的功劳,绝对不可或缺。
这样的好孩子能落到顾家,是顾家的福气,更是淮安的福气。
可得好好珍惜,好好对待,千万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想到这儿,文佩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轻快了许多,脸上的笑容,在无人注视的回家路上,变得越真切舒展,眼角细细的纹路里,盛满了高兴。
——
顾淮安腿伤康复的消息,刮进了苏家。
林婉秋是买菜时听家属院的邻居说的,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,她当时就愣在了原地,手里的菜篮子一歪,差点掉在地上。
回了家,坐立不安的,好不容易熬到苏国栋下班,门一关上,急急忙忙迎了上去。
“老苏!出大事了!”
“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?”
“顾家那小子,顾淮安!他的腿好了!能走了!”
苏国栋弯腰系鞋带的手一顿,抬眼看她:“什么?能走了?不是说……伤得很严重,没多大希望了吗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林婉秋用力点头,“好些人都亲眼看见了,就前几天赵家的婚宴上。说是在江南找了老中医调理,再加上他自己肯下苦功,站起来了!现在看着跟正常人没两样!”
苏国栋沉默了几秒。震惊过后,一股混杂着喜悦和算计的情绪,慢慢从心底浮了上来。
腿好了,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顾淮安的前途没毁,他还能回部队,就算不在一线,待遇和身份也绝不会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