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顾家出来时,天色彻底黑透了。墨蓝色的天幕上,零星挂着几颗寒星,透着股清冷的光。
北风比来时更急了,呼啸着穿过胡同,卷起地上的残雪碎屑,打在脸上疼。
顾淮安很自然地牵过苏禾的手,不由分说揣进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。他的手掌宽大又温热,完全裹住她微凉的指尖,暖意源源不断地渗过来,驱散了指尖的寒意。
“冷不冷?”他侧头问,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,很快散去。
“还行,手放这儿不太冷。”苏禾侧仰起脸看他,被风吹得轻轻眯了眯眼,“咱们直接回我那儿?”
顾淮安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,自己绕到驾驶座,动车子时只淡淡说了句:“先不急着回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苏禾心里浮起几分疑惑,这大晚上的,能去哪儿?
但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,知道他从不是不靠谱的人,便没多问,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,看窗外掠过的街灯。
车子穿过几条静谧的胡同,最后停在了一处带小院的二层小洋房前。
这里她熟得很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这房子是顾淮安去南疆的时候,托顾淮平帮忙找的。装修图纸是她照着记忆里舒适的风格亲手画的,具体的施工,也是顾淮安趁着休假时间,一点一点盯出来的。
院子当初规划就挺好,种了不少花:月季、海棠、榆叶梅、紫薇……春天、夏天的时候,姹紫嫣红的,热闹得很。
后来顾淮安归队,她课业又忙,只能偶尔过来打理。
入了冬,花草凋零,这会儿在清冷的月色下,只剩些覆盖着薄霜的光秃秃土垄,还有整齐的枝桠轮廓,透着点寂寥。
顾淮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,“咔哒”一声拧开。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新家具木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里的装修,完完全全照着她当初画的图纸实现了——简洁明亮,线条流畅,清爽又开阔。
客厅里,沙、茶几、书柜一应俱全,角落里还摆着一盆高大的绿植,油绿的叶子舒展着,添了几分生机。
就连电视机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录音机这“新四大件”,也都妥帖地摆在各自的位置上,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。
顾淮安没开大灯,只按亮了客厅中央一盏暖黄色的吊灯。
柔和的光晕漫下来,他转过身面对苏禾,背光站着,身影格外高大。
暖光映亮了他半边脸,平日里的冷静沉稳还在,但又隐约透出一丝苏禾很少见的紧张。
“小禾。”
“嗯?”苏禾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,抬眼望进他的眼睛,那里面的光,比头顶的灯光还要灼热。
顾淮安把手伸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,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。盒子四角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不是新的,反倒像是被人珍藏在身边,反复摩挲过许久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盒盖,递到苏禾面前。
黑色丝绒衬垫上,静静躺着一枚戒指。
不是他们订婚时她送他的那种简约光素指环,是一枚极为精致的黄金戒指。
戒圈打磨得圆润光亮,戒托是缠绕的藤蔓造型,托着中间那颗色泽浓郁、澄净如水的祖母绿宝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