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瑀见罗松自去一处亭子里坐着了,也没有干涉,尽职地照顾家里的小客人。
“萧瑀?”
站在一片白牡丹花圃前,萧瑀刚要给罗芙介绍,忽然听到有人喊他,还是道女声。
萧瑀循声望去,第一眼没认出那个不知为何皱眉瞪着他的红裙姑娘,倒是认出了姑娘旁边的男子,是南营曹副统领家的曹二公子。曹副统领虽然没有爵位在身,但他是永成帝亲手提拔起来的一位骁将,很受永成帝的重用,在一众京城武官里的地位远超自家父亲。
再回忆一下,萧瑀想起来了,红裙姑娘是曹二公子的胞妹,去年他去看二哥的一场马球赛,与曹姑娘闹了些不愉快。
萧瑀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小姑娘。
罗芙比他承受了更多来自曹姑娘的视线,且是一种无礼又傲慢的打量。
这时,曹家兄妹已经走近了,曹姑娘最后看眼罗芙,嘲讽地对萧瑀道:“这就是萧侯故交家的那位罗姑娘?怎么,扬州有那么差吗,放着自家不住年年都要往京城跑?”
她看上过萧瑀,自然会打听清楚萧瑀是否有婚约,而前年萧家多了门平民故交、侯夫人又颇为喜爱那个平民姑娘之事,早在勋贵圈里传开了。光萧荣夫妻不值得旁人多留意,但萧家结了两门贵亲,萧瑀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子,左相亲口夸的仙风道骨,因此很多闺秀都惦记萧瑀呢。
罗芙才十三啊,这两年为了学高门的规矩鲜少出门会友,乍然被人如此轻贱,愤怒委屈之下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萧瑀横跨一步将人护在身后,冷眼看着那位曹二公子:“这就是二公子的妹妹?怎么,曹家家教竟然如此之差,教得令妹言行举止半分礼数也无?”
曹姑娘也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辱骂,气得直跺脚:“萧瑀,你欺人太甚!”
萧瑀: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曹姑娘受不了这样的实话,一身武艺的曹二公子更受不了萧瑀羞辱妹妹与自家,叫妹妹退到后面,他上前就要去抓萧瑀的衣襟,他很清楚,萧琥萧璘习武,萧瑀只是个书生。
结果萧瑀抓住曹二公子的手腕反向一扭,毫无准备的曹二公子就嗷嗷叫着弯下了腰,想要挣开,那只手却如铁钳一般紧抓不放,几欲捏碎他的手腕。
“滚,再敢滋事,我送你去京兆尹!”狠狠将人往后一推,萧瑀警告兄妹俩道。
曹二公子还想找回场子,忽然在四周围观的雅客群中认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,再一看果真是福王,抱着一个女娃娃的福王,曹二公子立即灰溜溜地拉着妹妹走了。
萧瑀这才转身,关心地看向刚刚差点哭出来的罗芙,低声道:“无礼之人,不必理会。”
罗芙早在萧瑀动手时就把眼泪吓回去了,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未散,她只觉得尴尬。
萧瑀若无其事般给她介绍旁边的牡丹,很快,那些雅客就自行赏花去了。
罗芙已经调整好情绪,看眼萧瑀,她小声道:“我来京是为了赏牡丹,今天既然赏过了,明日我就跟伯父伯母辞行吧。”
萧瑀一听就知道,小姑娘还是被曹姑娘的刻薄伤到了。
他假意弯腰去赏一朵牡丹,再偏过脸直视依然委屈的小姑娘,道:“母亲很喜欢你,早就说好了还要带你去看端午的龙舟,你真早早辞行,那位曹姑娘大概会得意她几句话就气跑了你,母亲却要自责难过,亲者痛仇者快的事,你真要做?”
罗芙抿抿唇,看着他问:“曹姑娘喜欢你,是不是?”
萧瑀想了想,讲了去年马球赛场曹姑娘主动与他搭讪的旧事:“我不知她心里怎么想,我嫌她聒噪,直接换了一处远离她的位置。”
罗芙又问:“她哥哥竟然敢打你,他们家也是侯爵吗?”
萧瑀再讲了曹副统领的官职。
罗芙听懂了,忍不住着急起来:“你竟然骂曹家没有家教,那他们回去一告状,曹副统领找伯父的麻烦怎么办?”真找了,萧侯邓伯母会不会迁怒她?归根结底,萧瑀是为了她出头。
萧瑀笑了,解释道:“高官勋贵也要讲道理,曹副统领真敢以权谋私,我会去御史台弹劾他,当今圣上英明神武,不会偏帮曹家的。”
罗芙被他罕见的温和笑容迷住了,直到萧瑀若有察觉般扭头去看花,罗芙才回过神,脸上热热的。
换了一处花圃赏后,罗芙几度望着萧瑀,欲言又止。
萧瑀主动问道:“怎么?”
罗芙低下头,攥着手指问:“你,你想我继续住在侯府吗?”
邓伯母喜欢她,但萧瑀是不是喜欢她,罗芙一点把握都没有。
如果这个问题可以很单纯的话,小姑娘比旁边粉牡丹还要红的脸颊便泄露了她真正的心思。
顾及她刚受过一场大委屈,萧瑀暂且将礼法放到一旁,目光认真地回答道:“若我不想你过来,我不会千里迢迢地去接你。”
从一开始,他就接受了这门父亲随口许下的婚约,从一开始,他就没嫌弃过她的家世。
罗芙情不自禁地笑了,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萧瑀的倒影。
第160章if下
罗芙一直在侯府住到了端午,看过洛河上壮观的龙舟盛赛后,罗芙向邓氏提出了辞行,因为兄妹俩这次住得真够久了,她喜欢京城归喜欢,到底是客。
邓氏挽留一番,见罗芙坚持,就喊来萧瑀,叫萧瑀再送罗芙回扬州。
萧瑀答应得痛快,罗芙吃了一惊,急忙反对道:“伯母,三哥八月就要秋闱了,这一去路上就要耽误快两个月,还是让他留在京城安心备考吧,让吕嬷嬷与护卫们送我们就行。”
邓氏:“你是他接过来的,回去的时候他不管送,万一路上出什么事,他良心过得去?就算我把他锁在书房不许他送,他心里惦记着你们,照样读不进去书,老三你说,是不是?”
萧瑀既理解罗芙做客的心情,又明白母亲留客的心情,看着罗芙道:“芙儿若急着回家,我送你也无妨,不会影响我秋闱,芙儿若不急,那就在这边多住几个月,等我秋闱考完,我再送你。”
此时两家尚未挑明婚约,罗芙唤他一声三哥,那么萧瑀以兄长的身份唤她的闺名也合乎礼法,包括陪她去赏牡丹、观马球赛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罗芙自然没那么急,家里爹娘年富力强,又有姐姐姐夫就近孝顺,她跟哥哥回去了也只会叫爹娘各种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