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做,佟佳氏那些与此事毫无瓜葛、仅仅因为姓氏而面临灭顶之灾的老弱妇孺,就真的连这万分之一的、因为太子幸存而可能存在的、被网开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她作为家族在宫中的最高代表,作为可能唯一还能出一点声音的人,这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,也是她……为自己良知所做的最后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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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仁宫的空气依旧凝滞,监视的目光依旧无处不在。
但佟佳贵妃的心境,已从完全的被动承受,转向了一种带着悲壮色彩的、绝望中的主动求存。
她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,明知希望渺茫,仍要振动残翅,试图触碰那决定生死的网线。
这振翅或许无力,或许徒劳,却是她在绝境中,能为自己和家族做出的、最后的努力。
夜色渐深,紫禁城的宫灯次第点亮,映照着往来交班侍卫们沉默而有序的身影。
那两名在景仁宫当值的御前侍卫,在完成了一整日的严密看守后,与其他同僚进行了无声的交接。
换下岗后,他们并未立刻散去休息,而是依照严格的规矩,径直前往乾清宫外围一处专供御前侍卫和内侍领汇总消息的值房。
值房内灯火通明,却异常安静。
梁九功和魏珠正对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案的两侧,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记录簿册,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七日来各处的动态、人员异动以及……重点监控对象的言行举止。
景仁宫,无疑是这簿册上最醒目、记录也最详尽的一处。
两名侍卫肃立行礼后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声音平稳无波,将白日里佟佳贵妃的言行,事无巨细,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从她如何起身走近,到说话时的语气神态,再到每一个用词和请求,包括最后那句“感念大人此心”和微微欠身的动作,都毫无遗漏地呈报上来。
他们甚至提及了佟佳贵妃在退回座位后,那略显疲惫却似乎带着一丝异样神采的眼神变化。
这是规矩,也是他们职责所在。
监视景仁宫,记录贵妃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不得有任何隐瞒或主观臆断,必须客观呈报。
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眼睛和耳朵。
听完侍卫的禀报,梁九功和魏珠许久没有说话。
值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,和远处宫墙上传来的、极轻微的梆子声。
半晌,梁九功才轻轻合上了面前那本专门记录景仁宫事宜的册子,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他抬起头,与对面的魏珠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复杂至极,有无奈,有怜悯,有深沉的疲惫,更有一丝了然的讥诮。
“唉……”魏珠也低低地叹了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感慨。
他们这两个在御前伺候了大半辈子、见惯了风云变幻、人情冷暖的老太监,岂能不明白佟佳贵妃此举的用意?
求见他们?陈述“关乎无辜老弱妇孺性命安危的紧要话”?
这哪里是真的要见他们这两个奴才!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!
是想通过他们,向皇上传递一个信号,一个姿态!
梁九功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缓缓开口道:“贵妃娘娘……这是急了,也是……聪明了一回。”
魏珠点点头,接口道:“是啊,知道直接求皇上、求太子殿下是绝路,便想从咱们这儿,寻个缝儿。
‘无辜老弱妇孺’……这话说得,倒让人不好全然无视了。”
他们心知肚明,佟佳贵妃未必全然无辜。
身处贵妃之尊,与母族佟佳氏血脉相连、荣损与共,对于家族涉及储君此等动摇国本、足以倾覆九族的大事,若说全然懵懂、毫不知情,于情于理皆难以令人信服。
即便她未曾参与具体谋划,对其中阴私细节未必了然,但那份山雨欲来前的凝重氛围、家族核心人物言语间的晦涩暗示、乃至某些反常的人员往来调动,以她的身份和敏锐,不可能毫无觉察。
既然有劝阻告诫,恰恰证明了她是知晓“有事”生的,只是无法或无力阻止其走向最坏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