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担架正被抬出来,赵远航跟在后面,浑身泥浆,安全帽歪在一边,脸上被岩石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他走到周市长面前,伸出手:“周市长,幸不辱命。”
周市长看着他沾满泥浆的手,犹豫了一秒,还是握了上去:“辛苦了。”
闪光灯又亮成一片。记者们围上来,话筒几乎戳到脸上。
“赵总,亲自下井救援是什么感受?”
“宏远矿业对这次事故有什么反思?”
“遇难矿工的赔偿标准是多少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赵远航站在镜头前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沉重:
“先,我代表宏远矿业,向所有遇难矿工表示沉痛哀悼,向他们的家属表示深深歉意。其次,我们将承担全部责任,按照国家最高标准进行赔偿。最后”
他顿了顿,看向镜头,眼圈竟然红了:
“作为企业负责人,我将引咎辞职。宏远矿业会全面整顿,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,所有矿山停工自查。”
现场一片哗然。
周市长震惊地看着他——这一手,谁也没想到。
辞职?停工?
这等于把所有的牌都摊开了,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
但反过来想,这也是一种以退为进——我都辞职了,都停工了,你们还能拿我怎么样?
果然,记者们的问题开始转向同情和理解。
“赵总不要过于自责,事故原因还在调查”
“宏远这些年对云州经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”
风向在微妙地转变。
周市长转身离开,走到无人处,再次拨通妍诗雅的电话:“他辞职了。还宣布所有矿山停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聪明。”妍诗雅说,“这一手,把他自己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。”
“那我们”
“按计划进行。”妍诗雅的声音很稳,
“他来软的,我们就来硬的。十个亿的罚款通知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等他回到公司,就过去。”妍诗雅顿了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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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,告诉媒体——市委市政府将成立独立调查组,对宏远矿业所有矿山进行彻查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宏远的所有矿,不许复工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你可以主动停工,但我让你想复工的时候,复不了工。
挂电话前,妍诗雅又说了一句:“还有一件事——那五个遇难矿工里,有一个是省里某位老领导的远房侄子。虽然关系不近,但毕竟沾亲带故。”
周市长心头一凛。
“消息准确吗?”
“准确。”妍诗雅说,“所以,这次事故的定性,已经不仅仅是云州的事了。省里那位老领导,已经给赵为民打了电话,话很难听。”
政治就是这样——一个微小的变量,可能改变整个棋局。
那个远房侄子,可能就是压垮赵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六、真相·永远迟到
上午九点,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抵达现场。
阵容果然庞大:张副秘书长带队,安监、国土、环保、纪委、公安,五个部门,十二个人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严肃”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