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连接者沙龙”第一次正式会议,定在七月末的一个闷热午后。
会议室不大,原本是间闲置的茶水间,林远提前半小时过来,把堆在角落的杂物清走,又从隔壁借了六把椅子。等他忙完,才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他不知道该期待什么。秦念只说“想来的来”,但他把消息出去之后,收到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多得多。
软件组组长第一个到,手里拎着一袋冰镇汽水。
材料组的老法师来了三个,最年轻的那个五十多岁,进门就打量这间逼仄的屋子,嘟囔了一句“这地方能开会?”
王磊来了,带着他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。
张海洋从沈阳打来视频电话,信号断断续续,但他说什么也不肯挂:“我就听听,不说话。”
周明没来,但派了华创技术团队的一名核心骨干。那人自我介绍时,林远愣了一下——对方是深圳那家初创公司的人,三个月前还是“客户”,现在已经是“华创团队”的一员了。
吴思远最后一个到,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。那是欧洲案例库里最近一周的交流记录。
椅子不够,有人站着,有人靠着墙。没有议程,没有主持,甚至没有人知道该谁先开口。
最后还是张海洋的视频信号打破了沉默:“喂,你们能听见吗?我这儿信号不太好……要不我先说说沈飞最近的事?”
没人反对。他就说了。
说的是赵师傅。自从那个“可调用历史案例”的提示上线后,赵师傅成了车间里最爱“多管闲事”的人。每次报警,他不再只是简单处理,而是会多问一句:“这个报警以前出现过吗?当时是怎么处理的?”有时候问张海洋,有时候直接给林远打电话,有时候自己翻那本打印出来的《跨团队连接实践手册》。
“上周,他自己现了一个规律,”张海洋说,“某种声纹特征,如果出现在周一早上,大概率是机床冷机状态造成的假报警;如果出现在周三下午,就真的是材料有问题。他管这叫‘赵师傅定律’。”
视频里传来一阵笑声。
材料组的一位老法师接话:“这我懂。我们那也有‘老王定律’——看金相照片,如果样品是上午磨的,晶界清晰;如果是下午磨的,总有那么点糊。后来现是抛光机下午过热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软件组组长趁机问:“那这些‘定律’,能记下来吗?”
老法师一愣:“记下来?怎么记?”
“就像林远那本手册一样。”软件组组长说,“把条件、现象、判断结果,一条一条写清楚。写清楚了,就能做成规则,塞进诊断系统。”
老法师沉默了一会儿,嘟囔道:“我试试。”
王磊这时候开口了:“我们仿真那边也有不少‘定律’。比如网格画得太密,结果不一定更准,反而容易散。这个经验,能不能也记下来?”
林远眼睛亮了:“能。都能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那面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白板前,拿起笔,画了一个简单的图:
[个人经验]→[口头定律]→[文字记录]→[可执行规则]→[系统能力]
“我们之前做的,是从‘个人经验’到‘文字记录’这一步。”他指着中间两格,“今天大家说的,是从‘口头定律’到‘文字记录’。这一步走通了,下一步才能走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人:“但只靠我一本手册不够。需要每个领域都有愿意做‘翻译’的人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材料组另一个老法师开口:“翻译?就是把我们的话,变成你们能看懂的东西?”
林远点头。
“那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老法师说,“反正快退休了,留点东西下来,也算没白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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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开了两个小时,没有决议,没有结论。
但散会的时候,软件组组长现,自己的笔记本上多了十几个名字、联系方式,还有他们各自承诺要“翻译”的“定律”。
材料组三位老法师围在一起,已经开始讨论“第一条定律写什么”。
王磊和深圳来的那位前客户、现华创骨干,凑在角落里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林远一个人站在白板前,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,呆。
吴思远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汽水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林远没回头:“我在想,这个图……好像缺了点什么。”
“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