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说道,话音里有一线几近消散的向往。
陈阳心头又是一紧。
可说到此处,风轻雪眸光却黯了几分,幽幽一叹:
“如今看来,这场大典,还是……作罢为好。”
陈阳浑身一震,怔怔望着她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不待他开口,她又缓声道:
“那些排场,我想过了,于你眼下来言,反是拖累。”
她略合了合眼,复又睁开,看向他,一字一句道:
“拜师之仪,一切从简。”
陈阳愣住了。
他望着风轻雪,许久,身子才轻轻地一颤,呼吸微促,当即俯身深拜:
“谢师尊……多谢师尊!”
话音里满是恳切,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颤。
他如何不知,此举全然是为了护他。
典礼从简,便不招人注目,身份暴露的风险,自然随之消散。
风轻雪瞧着他这般情态,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,微微颔。
殿内再度静默下来,二人隔着一张书案,静静相对。
半晌,风轻雪唇角先漾开一丝浅淡笑意,徐徐出声:
“毕竟我这徒儿,在外头的名头可不太平。”
“我是真未料到,在我这风雪殿里温顺勤勉的小楚,在外竟能搅得东土天翻地覆……”
“真是想不到啊。”
这话依旧说得温和,同往日并无二致,落入陈阳耳中,却叫他身形一僵,张了张口,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风轻雪看着他这无措模样,顿了顿,又轻声探问:
“那我问一句……”
“小楚,你究竟是何方人士?”
“是东土本土,还是来自无尽海那头的西洲?”
“旁人可都说,我这位弟子,是那菩提教的圣子呢。”
陈阳连忙道:
“弟子生于东土,绝非西洲之人,师尊放心。”
“至于菩提教圣子之名……”
“皆是他们为宣扬己教,强加于弟子头上,借我名号行事罢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道:
“弟子可立心誓,数年前拜入天地宗前,便已与菩提教彻底了断,再无半分牵连。”
这番话他先前说过,此刻却说得尤为沉重。
风轻雪看着他郑重的神色,轻轻点了点头:
“好,我信你。”
陈阳心头稍松。
可下一瞬,风轻雪话锋一转,声线微沉:
“那么,你早年所杀的那些人呢?入我天地宗之前,你手上沾染的人命,难道也皆是谣传?”
陈阳神色一滞。
他不愿欺瞒眼前这位处处回护他的师尊,只得低声道:
“那些……并非谣传。”
风轻雪语调略扬。
陈阳声音有些断续,不知如何辩解。
杀伐是实,无可辩驳。
静了片刻,他才缓缓道:
“弟子早年,与九华宗有血海深仇。拜入宗门之前,所诛之人,多为九华宗修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