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草真君愣在原地,目光紧紧锁在陈阳脸上,半晌无声。
陈阳迎着他的视线,心中虽有些虚,面上却依旧平静,又补充道:
“山鬼前辈还说……”
“天玄、地黄两脉本就同源,各有所长,理当共存共进。”
“当年不过是二人之间的一点意气之争,不该让两脉弟子因此生了隔阂。”
“这些年来,他一直为此心怀愧疚。”
说完,他便静静看着百草真君,等他的反应。
百草真君沉默许久,指尖缓缓捋过白须,半晌才低哼一声,语气里的强硬已散了大半:
“这山鬼师弟……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,倒不像当年那般倔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他到死都要认死理,觉得他的丹道全对,我的全错。”
他说着,目光再次落回陈阳身上,上下打量了许久,看得陈阳心底毛,唯恐被瞧出自己在胡诌。
陈阳连忙趁热打铁:
“其实山鬼前辈让我来天地宗,拜入地黄一脉,也是盼我能常驻宗内,偶尔……能替他探听些宗主您的近况。”
“他是真的惦念您,时常夜里独坐,对月独酌!”
“饮至微醺便念着您的名讳,说当年是自己太过冲动。”
他越说越投入,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。
百草真君听着,眉头却渐渐皱起,眼中浮起狐疑:
“独酌?”
“我师弟平生滴酒不沾,当年宗门宴饮,他连果酿都绝不入口……”
“怎会一个人,深夜独自饮酒。”
陈阳心里咯噔一下,脸色顿时僵住。
他哪里知道赫连山从不饮酒,方才不过是随口编造,想让场面更真切些,却没料到竟一语撞在了破绽上。
陈阳脸色微变,轻咳两声,急中生智道:
“那是从前了。”
“宗主与山鬼前辈多年未见,脾性有些变化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纵使习惯变了,心里对您的挂念……却从未变过!”
百草真君脸上的狐疑渐散,转而浮起一丝平和。
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,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神色彻底舒缓下来。
半晌,他看向陈阳,终是低哼一声,语气再无半分强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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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罢了。”
“既然你是我山鬼师弟选中的传人,这三百日我便不取了,只拿这零头便是。”
“余下的归你,也算归于地黄一脉。”
“山鬼师弟既已这般说,我这做师兄的,总不好太过不近人情。”
他说着,缓缓转头看向风轻雪:
“风师侄,如此安排,你以为如何?”
风轻雪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,向百草真君微微一礼,温声道:
“全凭师叔定夺,多谢师叔成全。”
陈阳见此,悬着的心总算落下,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心知肚明,这沙漏因他显现,终究是沾了赫连山的光。
方才百草真君已有强取之意,若非搬出这番师兄弟旧情,今日绝难轻易了结。
他也看得出来,百草真君嘴上不说,心里终究念着与赫连山的同门之谊,否则绝不会因他几句话便松口。
百草真君抬手掐诀,指尖灵光一闪,点向天幕上那巨大的沙漏。
沙漏微微一颤,里面的流沙分出一缕细流,朝他身侧凭空显现的一只小沙漏汇去。
三百六十二日。
分予百草真君六十二日后,陈阳手中,还余下整整三百日修行之期。
一日,便需为宗门挣得十亿上品灵石的纯利方能换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