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听着江凡的话,没有作声,目光悄悄扫过身侧的苏绯桃。
她眼帘低垂,面上瞧着平静,可陈阳却分明看见,她紧抿的唇角正微微上扬,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陈阳心头微凛。
菩提教这笼络人心的手段……
当真厉害!
四周此起彼伏的恭维声,已如潮水般漫过整片沙滩。
“这位便是张显……张大师吧?地黄一脉的无材炼丹法,在你手中可谓出神入化,炼出的丹药颗颗上品,弟子仰慕已久!”
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紧跟在张显身侧,亦步亦趋,语气恭敬至极。
他殷勤地替张显捶背,又掏出洁净的帕子,小心拭去对方额角沾着的细沙。
张显背着手,下巴高抬,挺着肚子迈着方步,脸上得意之色难掩,口中却故作谦逊:
“哪里哪里,些许微末之技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……”
……
“这位是许杏林,许大师?”
另一头花白的老丹童颤巍巍走到许杏林面前,深施一礼,恭敬道:
“当年许大师以山门第二之资,直入丹师之列,这段佳话,东土丹道至今犹在传颂。”
“人人皆言……”
“许大师乃天地宗百年来最具天资的丹师之一。”
许杏林闻言哈哈大笑,悠悠颔,伸手轻拍老丹童肩头,一副前辈提点后辈的从容气度。
……
陈阳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严若谷。
两名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,正一左一右立在他身畔。
二人皆着粉色丹袍,梳着双丫髻,连说话声气,语语调都分毫不差,宛如镜像。
“这位便是严若谷,严大师吧?”左少女软声笑道,音如出谷黄莺。
严若谷犹在为方才摔令之事恼火,板着铁青的脸,猛地扭身背对,双臂抱胸,拒不理会。
右少女见严若谷没有立刻回应,微微偏过头,眸光清亮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:
“严大师可是天玄一脉,下一位主炉最有望的人选呢。”
“整个天地宗,丹师之中,也寻不出第二位丹道造诣能媲美严大师之人。”
“料想不出三年,必成天地宗第四十七位主炉大师。”
严若谷身形蓦地一顿。
他缓缓转回头,略带讶异地看向二女,眼眸微睁:
“第四十七位……主炉?”
……
“是呀!”
二女同时点头,异口同声:
“我们都听说了……”
“人人皆言,不出三年,大师定登主炉之位,我姐妹二人早已备下贺仪,只待他日亲呈道喜。”
“只是没成想,今日竟能于岛上亲迎大师驾临。”
严若谷紧绷许久的面色,至此终是柔和了一分。
他轻哼一声,捋了捋花白长须,虽仍板着脸,眼中怒意却已散了大半,转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矜傲。
他清了清嗓子,摆手道:
“罢了罢了,主炉……仅是虚名而已,老夫并不挂心!”
类似情景,在沙滩各处同时上演。
这些丹童不仅早将众丹师画像名讳牢记于心,便是各人性情喜好,平生所愿,乃至最在意的一句赞语,或最遗憾的一桩旧事……
皆被摸得一清二楚!
然后对症下药,投其所好。
不过三言两语,便让许多原本满心抗拒,视死如归的丹师,神色渐缓。
已有数个性子软的丹师,开始同身边丹童谈论起丹道心得。
陈阳静观此景,轻轻一叹,眼中添了几分凝重。
这不过……才是第一日!
这些丹师一生困守丹房,心思单纯,于炼丹之外诸事所知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