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宋仲行无奈又好笑,抚着她的发,缓缓说:“我已经让人送来了一些海鱼河鲜,每天吃什么,都按照营养师列的食谱来。”
&esp;&esp;简随安才不怕他呢,说:“反正你过年忙得很,又不回家,我就算不吃,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&esp;&esp;她得意的朝他眨眨眼。
&esp;&esp;然后宋仲行敛了敛神色,笑而不语。
&esp;&esp;直到保姆过来。
&esp;&esp;“家里还有我呢,一日三餐,我顿顿都看着你。”
&esp;&esp;保姆说得相当有气势,俨然已经被宋仲行“收买”了。
&esp;&esp;这下是真没办法了……
&esp;&esp;简随安倒进沙发里,闭眼,连叹气都没心力。
&esp;&esp;果然如他说的那样,那位营养师也忒尽职尽责了,每天和保姆两个人把简随安当成犯人看管,吃什么,不吃什么,恨不得连吃几口都要安排。
&esp;&esp;弄得简随安一回家就哭丧着脸,吃饭的时候,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。
&esp;&esp;她打电话给宋仲行,求他劝劝营养师,至少别让她吃黑芝麻了,吃完牙齿都黑黑的。
&esp;&esp;可过年的时候,他也忙。再说了,哪怕哄人的话说得天花乱坠,他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。
&esp;&esp;此路不通,简随安就不理他了。
&esp;&esp;过年前,是他最忙的时候。除去工作,各方面的应酬也能把他的日程塞满。
&esp;&esp;那年,他有一位老领导抱上了孙子,他又差人送了礼物过去。直到晚上,他才得了空,过去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孩子很小,连满月都没有。
&esp;&esp;刚巧要过年,又赶上这样的喜事,好上加好。
&esp;&esp;那位老领导前几年才退下,如今得空,正是含饴弄孙,享天伦之乐的安稳日子。
&esp;&esp;大人把孩子递过来,宋仲行这才伸手接下。
&esp;&esp;孩子身上有一股奶香,软得不像真的。
&esp;&esp;四周的人都在看着,欢声笑语、祝词交织。
&esp;&esp;宋仲行垂下眼,掌心托着那一团温度,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,孩子在怀里咿呀一声。
&esp;&esp;他笑了笑。
&esp;&esp;“挺乖。”
&esp;&esp;回家的路上,他坐在车后座,闭目养神。
&esp;&esp;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孩子的身上。
&esp;&esp;当然,并不是因为多喜欢。
&esp;&esp;像他这样的人,很清楚,孩子不是“爱”的延伸,而是“传承”的工具。他明白养育的意义,但那意义是社会层面的延续——血脉、门第、家族、体面。
&esp;&esp;他年轻时对“家”“血脉”这些事并不感兴趣,婚姻也只是一种安排。
&esp;&esp;真正的“喜欢”从未在他身上生根。
&esp;&esp;他看孩子时,更多是一种审视式的怜爱。
&esp;&esp;不过,
&esp;&esp;他有过某种念头。
&esp;&esp;某种转瞬即逝的,危险的,又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念头。
&esp;&esp;“如果——”
&esp;&esp;然后,
&esp;&esp;那念头会被他迅速压下去。
&esp;&esp;晚上,回到家,还算早,可以陪她吃晚饭。
&esp;&esp;她最近总是抱怨营养餐太难吃,他本想着,带她出去吃点她喜欢的。
&esp;&esp;可她不在家,保姆说,她又跑出去了。外面那么冷的天,她早出晚归,不回家,连一向最爱吃的橘子都没动。
&esp;&esp;他忽然笑出来了。
&esp;&esp;不是笑她,是笑他自己。
&esp;&esp;笑他居然会有那么可笑又荒唐的念头。
&esp;&esp;她怕丢人。
&esp;&esp;怕人知道她是谁。
&esp;&esp;而他——
&esp;&esp;居然在那样一瞬间,想过“孩子”。
&esp;&esp;可她自己还是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