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东摆了摆手,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得严严实实,只漏出三分和气:
“嗨!”
“哪有那么玄乎,我这次出去可一斤主粮都没弄到。”
“大头全是鱼,不过这鱼也是要靠运气,找到鱼窝子就有用,找不到也白瞎!”
“还好我运气不错,去的时候那边大队里有几个懂行的老把式,带人砸冰窟窿下的网,这才弄了点。”
林卫东吸了口手里的牡丹烟,随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,他弹了弹烟灰,继续说道:
“然后我跟那边的大队干部谈了个合作,拿咱们厂里的一些物资去换的。”
“各取所需,就这么回事。”
王解放连连点头,马屁拍得震天响:
“但这各取所需也得看人啊!”
“换了别人去,能不能谈下来还两说呢。”
“卫东你这是有本事,脑子活络,到哪儿都能搞出东西来。”
说到这儿,王解放转头就开始埋汰老周。
“你让老周去,可能连村头的狗那关都不过去呢!”
“刚走到大队口,估计就被大黄狗给撵出来了。”
这番话惹得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事哈哈大笑起来,刚才因为大喇叭里广播“春节大会战”带来的愁云惨雾,也散去了一些。
老周正拎着水壶给林卫东的茶缸子里倒水,听到这话,没好气地回过头骂了王解放一句:
“滚你的蛋!”
“我过不了那关,你难道就能过了?”
“你当你是肉骨头啊,人家大黄狗见了你就摇尾巴?”
“要换了你去,估计连人带裤裆都能让狗给撕烂了!”
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。
王解放也不生气,嘿嘿干笑两声。
他对着林卫东挑了挑眉,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了搓:
“卫东啊,哥哥我今儿个……有个不情之请!”
林卫东眉毛微挑,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,抿了一小口热茶,慢悠悠地说道:
“王哥,有话直说。”
王解放有些不好意思,四下看了一眼,干咳一声掩饰尴尬,这才开口。
“按道理来说,门头沟这条线是你趟出来的,咱们做采购的规矩,同行是冤家,别人的线不该过问。”
“可咱们三科现在也难啊!”
“刚才厂里大喇叭你也听见了吧,全厂搞大会战!”
“一天三班倒连轴转。”
“这人是铁饭是钢,咱们科也被上头压了外派的任务,李科长正在里头愁得揪头呢。”
王解放眼神里满是希冀地盯着林卫东。
“你看你能不能……把门头沟那边引荐引荐?”
“哥哥我也不求多,能像你一样弄点冻鱼回来,好歹让咱们三科也交差不是?”
林卫东看着王解放那副眼巴巴的模样,心里门儿清。
这是眼红他拉回来的那些物资,想沾他的光,也去门头沟碰碰运气。
人嘛,看到别人吃肉,总想跟着喝口汤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可是,门头沟就像他自己说的,真是个穷沟沟。
除了冬天这阵子能砸冰窟窿搞点鱼,那是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。
最关键的是,那地方穷归穷,人也不傻。
你光拿着大黑拾去买?钱在那地方不一定好使,人家老乡拿着钱没布票没工业券,照样买不到煤炭和布料。
人家只要实打实的硬通货。
王解放光看见他拉回来两大卡车的风光,却没看见这背后的弯弯绕。
不过,林卫东没打算藏着掖着。
大伙儿都在一个厂里混,白送的顺水人情,不给白不给。
至于能不能换到东西,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