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京城。
信王府遇刺,四十刺客,信王死里逃生。
茶馆里、酒肆中、菜市口,到处都在议论。
你听说了吗?信王昨晚差点被人杀了!
四十个杀手!四十个!杀一个病秧子!
这得多大的仇啊?
什么仇不仇的,信王有什么仇?他连朝都不上,命都快没了。
那就奇了,谁吃饱了撑的去杀他?
你想想,谁最不想让他活着?
嘘!小声点!
消息传进皇宫的时候,陈若云正在佛堂抄经。
笔尖刚落下色即是空空字,贴身宫女小碧从侧门进来,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陈若云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墨滴落在经卷上,晕开了一小团黑。
她看着那团墨迹,没有说话。
四十个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
全军覆没。
而李琰不但没死,还坐着轮椅跑到大理寺门口去报案了。
当着满街的人。
她的手指收紧,笔杆在指间出了细微的声响。
……说是被吓好的?
是。”
“外面都在传,说信王昨晚被刺客一吓,反倒把病给冲散了,今早坐着轮椅亲自去大理寺报的案。
小碧的声音很轻。
大理寺卿周慎行已经接了案子。
陈若云放下笔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握着笔的那只手,指节泛白。
被吓好的。
多好的说辞。
一个病得快死的皇子,突然被四十个刺客一吓,病就好了。
这话说出去,谁信?
但问题是,不需要有人信。
需要的只是所有人都在问—到底是谁派了四十个刺客去杀一个快死的皇子?
这个问题本身,如今就是一把刀,架在她脖子上的刀。
陈若云深吸了一口气。
去把经卷换一张。
她把沾了墨的经卷揉成一团,扔在了地上。
小碧不敢多问,赶紧去取新的。
陈若云独自坐在佛案前,看着面前的菩萨金像。
菩萨低眉,面容慈悲。
她看了很久。
李琰。
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一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。
一个她以为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。
现在这只蝼蚁咬了她一口。
而且咬得很准。
她闭上眼,佛珠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