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不会也像阿仰一样,像外面那些数不清的玉琼士兵和朝都百姓一样,成为那棵金色鬼树下的一具枯骨,一缕养料?
阿仰的复仇与牺牲,是出于对至亲故土被毁的刻骨之痛。
而他杨柳青,此刻所守护的,不也正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与牵挂吗?
“我就知道杨大人本事大着哩!肯定死不了!”卢老六的大嗓门打破了短暂的静默,他咧着嘴,虽然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,但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杨柳青毫无保留的信赖,“你们瞧!当年在大牢里咱还关过人家,现在人家在这儿拯救苍生呢!这就叫啥……那个……莫欺少年穷!”
马四文习惯性地拆台:“得了吧老六,你那会儿可是求着杨大人给你治‘那方面’的病!要不是朝都今日这鬼祸,你怕不是还在哪个销魂窟里掏空身子呢!杨大人那是救了你第二条命!”
“放屁!马老四你胡咧咧什么!”卢老六顿时老脸涨红,虽然脸黑看不出来,扑过去要捂马四文的嘴,两人顿时又扭打在一块儿,引得周围几个知情的旧识出低低的、压抑许久的哄笑。
原本凝重的气氛,竟被这熟悉的吵闹冲淡了一丝。
杨柳青看着他们,又好气又好笑,无奈地摇摇头,走上前分开两人:“好了,都什么时候了还闹。”他仔细看了看卢老六的脸色,眉头微皱,“卢老六,你气血亏虚得厉害,旧伤也未愈,再不节制,只怕真会重蹈覆辙。待会儿我给你扎两针。”
卢老六立刻老实了,讪讪地摸着后脑勺:“听您的,都听您的!”
马四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又被卢老六偷偷踹了一脚,两人互相瞪着眼,却都没再动手。
这充满生活气息的、略显滑稽的一幕,像一阵微风,悄然吹散了萦绕在众人心头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怆阴影。
尽管阿仰离去的伤口依然鲜血淋漓,但活着的人,终究要带着逝者的那份,继续走下去,面对眼前亟待解决的生存危机。
杨柳青将父母引到白焕棠、江照野、沈惊澜等人面前,一一介绍。
两位老人看着这些气质不凡、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的年轻人,听着儿子说就是他们拼命断后、清剿怪物、组织转移,才让自己这批人有机会安全抵达这里,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,只是一个劲儿地夸赞,说“都是好孩子”、“都是英雄”,说得白焕棠眼眶又红了,江照野略显局促,沈惊澜则郑重还礼。
就在这时,一直冷静观察着阵法运转和外界情况的沈惊澜,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。
“吕明微,杨柳青,”他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核心几人听清,“方才你们在外苦战时,我们虽加固了阵法,但……那棵鬼树的力量增长远预估。它吸收了整个朝都战场生灵的精华,如今散的怨气波动,对阵法结界的侵蚀度正在加快。”
他指向府邸外围那层半透明的、不断泛起涟漪的土黄色光罩:“以目前的消耗度,这三重阵法,恐怕……撑不过鬼树的探查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心头一凛。
刚刚因重逢而升起的一丝暖意,瞬间被更现实的冰冷危机覆盖。
“公主殿下的人还在外围几个街区做最后搜寻,希望能找到更多幸存者。
情绪像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,但此刻,所有人都明白,悲伤必须暂时搁置。
生存,是眼前第一要务。
没来得及好好叙旧,将爹娘托付给刘子文跟王光缘。
杨柳青深吸一口气,将对阿仰的无尽哀恸和对父母安危的深切担忧,狠狠压入心底。
他看向吕明微、宋式玉、武子谏,看向白焕棠和江照野,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。
“孟泽说得对。”杨柳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鬼树已成大患,朝都恐不可久留。但在撤离前,我们必须为所有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吕明微,阵法之事,你与沈大人主理,我与宋式玉、武子谏协助。白焕棠,江照野,你们熟悉御灵卫和军中擅长阵道的好手,全部调动起来,配合沈惊澜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,众人各自领命,迅行动起来。
悲伤被暂时锁入心底,力量在责任的重压下重新凝聚。
转身,他走向庭院中央,那里,吕明微和沈惊澜已经开始在现有的阵法基盘上,刻画更复杂、更耗费灵力的加固符文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黑夜笼罩了满目疮痍的朝都。
只有西城这座府邸,在越来越强的阵法光芒映照下,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盏摇曳却不肯熄灭的孤灯。
而在府邸之外,那棵金色巨树的阴影,正随着它的生长,一点一点,吞噬着更多的天空与大地。
夜色如墨,府邸外三重阵法泛起的微光,是这死寂朝都唯一的生机。
沉重的脚步声与马匹的响鼻打破了寂静。
昭华公主带着最后一批搜寻的人马,踏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归来。
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——不是战斗厮杀后的铁锈气,而是一种被吸干血液、腐败前夕的甜腥。
几个重伤的百姓被御灵卫用担架抬进来,伤口触目惊心:不是刀剑伤,而是仿佛被无数细针刺穿、吸吮过的密集孔洞,皮肉干瘪黑。抬担架的卫众也大多挂彩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。
“外面……大半已被那‘树’占领。”昭华公主解下染血披风,声音难掩疲惫,眼底却依然沉着,“你们的阵法,可稳固了?”
沈惊澜迎上前,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伤者,沉声道:“三重阵法已加固至极限,但需持续注入灵力维持。公主,那树扩张如此之快?”
昭华公主苦笑:“何止快。它那些金色根须……已经不满足于地表。我们亲眼见到,一队躲在废墟地窖里的百姓,被从地底钻出的根须生生拖出、吸干。如今朝都,地上地下,皆是它的猎场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远处皇宫方向那片被温润金色光晕映亮的夜空,语气复杂:“武无咎死了……却又来了个更麻烦的。这螭国的劫数,何时才是个头?”
话音刚落,一直以神识监控外围的吕明微骤然低喝:“来了!”
众人悚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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