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更知道,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,这些一辈子靠天吃饭的庄稼人,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?
“唉……”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站在她旁边的玄真,正眯着眼睛打量那几盘寒酸的供品,咂咂嘴,小声嘀咕:
“这供品……也太凑合了。神仙看了都没胃口,能下雨才怪。”
舒玉瞪了他一眼。
玄真摸摸鼻子,不说话了,可眼神里还是那副“老夫说得没错”的得意劲儿。
求雨仪式草草收场。香烧完了,纸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。天空依旧蓝得刺眼,连片云彩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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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默默散去,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沉重的失望。
而更糟糕的事情,正在这焦灼的空气中酝酿。
水,越来越金贵了。
水渠是修成了,可水就那么多。上游的人家想多浇点,下游的人家就没水用。闸口成了争夺的焦点。
杨家岭的水渠主干道沿着地势从北向南流,最先受益的是住在北边的几户,主要是王赖子他们王家那一片。最下游的,是村南的五六户人家,包括小荷家、二狗家,还有另外几户原本就住在低洼处的。
起初大家还讲点情面,轮流用水,按照约定好的时辰来。可眼看着地里的苗子一天比一天蔫,那点情面就像晒干的泥土,一碰就碎。
五月初九这天上午,冲突终于爆了。
起因是下游小荷家该浇水的时候,现流过来的水只有筷子粗细。小荷爹顺着水渠往上查,现上游王家那边有人把分水闸偷偷关了一半!
“王老四!你什么意思?!”
小荷爹冲到王家地头,眼睛都红了,“说好了一家一个时辰,你关闸口算怎么回事?!”
王老四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,此刻也梗着脖子:
“我家地都快干裂了!再不浇就死了!你们下游的再等等!”
“等?再等我家的苗就全完了!”
小荷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开闸!现在就去开!”
“你松手!凭啥先紧着你们下游?”
“水渠是大家一块儿挖的!凭啥你们上游说了算?!”
两人推搡起来。周围的村民闻声围过来,有劝架的,有帮腔的,乱成一团。下游几户人家都来了,群情激愤。上游的也不甘示弱,嚷嚷着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。
事情闹到了村里临时主持事务的几位族老那里——里正和杨老爹、玄真一早进山去了,说是看看山里还有没有别的泉眼能引水。
临时管事的是杨家族里一位辈分高的老爷子,叫杨承福,七十多了,头胡子全白。他住在上游。
堂屋里,双方各执一词,吵得不可开交。
下游的小荷爹、二狗奶奶等人,说得声泪俱下,地里的苗子眼看就不行了。
上游的王老四等人也苦着脸:“我们也不想这样,可地里干的冒烟,再不浇我们一家老小也得饿死啊!”
杨承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眯着眼睛,慢悠悠地抽着旱烟。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,他才敲了敲烟袋锅子,缓缓开口:
“都消停消停。水就这么多,大家互相体谅体谅。上游的先浇,也是没办法的事,水从那儿过嘛。”
这话一出,下游的人脸色全变了。
“承福叔!您这话不公平!”
小荷爹急道,“水渠是全村出力挖的!当初说好了大家都有份!”
“是啊!凭什么他们上游说了算?”
二狗奶奶颤巍巍地站起来,老泪纵横,“我家就那一亩多地,全指着这点水了!”
杨承福皱了皱眉,语气有些不耐:
“那你们说怎么办?把水截成两半?上游浇不完,下游也接不着!总得有个先后!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再说了,都是一个村的,闹成这样好看吗?互相让一步,日子还得过。”
这话听着是和稀泥,可细品,分明是偏向上游。几个族老里,有两个也住上游,此刻都低着头不说话。
下游的几户人家心都凉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