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站在老槐树下,抽了半袋烟。
“你说……咱这是图啥?”顺子堂叔忽然说。
赵二田没吭声。
他想起他婆娘闹事那天,指着元娘骂“杨家有了钱瞧不起乡亲”。可杨家到底哪儿瞧不起乡亲了?
学堂不收学费,作坊工钱给得厚,逢年过节还给吃不上饭的孤寡老人送米面。
他婆娘被打,是因为先动手骂人家孩子“哑巴”。
赵二田狠狠吸了口烟,呛得直咳嗽。
“我去求玉丫头。”他站起来,“跪也跪,磕头也磕。”
顺子堂叔看着他,半晌,也站起来:“我跟你一道。”
舒玉没见他们。
飞燕在院门口传话:“小姐说了,明日要进京了忙着拾掇行李,没空会客。”
赵二田急道:“我们就说几句话……”
“小姐还说,”飞燕打断他,
“事儿已经过了,杨家是讲理的人家,不会记仇。杨家的生意要往大了做,用人的规矩也得改。这事跟你们没关系,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说完,院门关上了。
赵二田和顺子堂叔站在门外,面面相觑。
这话听着是宽慰,可怎么越听越不对劲?
舒玉确实忙。
这几日早出晚归,暖棚里的草莓苗挖了三十株,每株都用湿布裹好根,小心翼翼装进张木匠赶制出来的木匣里。
匣子是分层的,每层有凹槽,刚好卡住草莓苗的根土。凹槽底下垫了湿苔藓,上头蒙了细纱布,透气又保湿。
玄真蹲在旁边看,啧啧称奇:“小徒弟,这匣子是你画的?”
“嗯。”舒玉把最后一株草莓苗放好,盖上盖子,“一共五匣,每匣六株。到了京城刚好开花。”
“那草莓呢?陛下要吃草莓,不是苗。”
“苗到了,果子还会远吗?”
舒玉拍拍手上的土,
“再带一筐现摘的,路上慢慢颠。烂了就说路远,想吃新鲜的把苗子留给陛下。”
玄真捋着胡子,眯眼笑:“你这丫头,鬼精鬼精的。”
舒玉没理他,转头检查马车。
公主送的那辆马车,外表看着平平无奇,青色车帷,黑漆轮毂,跟寻常马车没两样。可内里早就被舒玉改得面目全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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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加了减震的弹簧片——舒玉和钱师父、德柱弄了好几个月才弄出来,裹上牛皮,看不出蹊跷。
车壁加了夹层,铺了厚厚的棉絮,既能隔音又能减震;内壁贴了层软木,外头用细布包着,坐垫是三层褥子叠的,靠背能放倒当床。底下铺了羊毛毡子。
车窗装了纱帘,透气又防蚊。角落里固定着个小炭炉,炉上悬着水壶,路上随时能喝口热的。
车顶开了小天窗,糊着明瓦,白天透光,晚上车厢里的盖板一拉就严实。
暗格里塞满吃食:肉干、果脯、点心、蜜饯、方便面。另一个暗格里是常用药:治风寒的、治腹泻的、防晕车的。
“玉儿,这车……”
杨大江绕着马车转了三圈,“皇上坐的也就这样了吧?”
舒玉抿嘴笑:“那还差得远,不过比原来的强多了。”
她没说出口的是,车厢底板下还藏着个小夹层,是钱钺特意加固的,里头收着几样“不合适见光”的东西。
这一回进京,心境跟上次天差地别。
上回是揣着小心,谨言慎行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这回虽说也忐忑,可好歹知道了对策。
临行前一晚,元娘把舒玉叫到自己屋里。
两个个半岁的小家伙并排躺在摇篮里,睡得四仰八叉,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。元娘挨个给他们盖好小被子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玉儿,”
她背对着女儿,声音有些紧,“上次阿娘打架……是不是给你添了大麻烦?”
舒玉走过去,挨着母亲坐下。
“阿娘,你听谁说这是麻烦?”
元娘没回头:“村里人都说……杨家如今身份不一样了,不该跟乡下妇人一般见识。我那样闹,丢了家里的脸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