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鼓掌声响起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萧狂一边鼓掌,一边慢慢从人群后方走上前,走到辩论台中央,与太师椅上的说书人遥遥相对。
“说得好,真是说得好。”萧狂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,“‘经典’,‘结局’,‘永恒定格’……听起来真诱人。尤其是对于您这样,已经看过、说过无数经典故事的前辈来说。”
他歪了歪头,语气带着真诚的疑惑:
“可是前辈,看了那么多经典,说了那么多结局……您不腻吗?”
说书人转动玉胆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萧狂没等他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,声音拔高,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一个故事,从开头就能猜到结局,所有人物都沿着既定的‘美感’或‘深刻’轨道运行,冲突是为了主题服务,转折是为了高潮铺垫……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一切最终都归于一个‘完美’的句点。”
“这样的故事,看第一个,惊艳;看第十个,还行;看第一百个、第一千个呢?”
他摊开手,环视四周那些眼神重新聚焦过来的角色们:
“那跟看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精美工艺品,有什么区别?每一件都符合标准,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,然后呢?它们被摆在陈列柜里,标上号码,等着被瞻仰,或者……被遗忘。”
“我们这里,”萧狂指了指脚下,又指了指周围的每一个人,“确实吵,确实乱,今天这个想谈恋爱,明天那个想炸星球,后天又有人为中午吃啥吵翻天。我们的故事没有既定轨道,充满了意外、蠢事、不合理和让人哭笑不得的跑题。”
“但这就是生活啊!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活生生的,热乎乎的,不知道明天会撞上什么狗屎运或倒什么血霉的生活!不是编排好的剧本!”
“您说的‘经典结局’,确实能给人短暂的震撼或感动。但那之后呢?观众合上书,叹口气,然后呢?生活还在继续,他们自己的故事,依然充满了未解决的麻烦和不确定的明天。”
“而我们,”萧狂指向自己,指向叶辰、蓝蝶、因陀莉,指向台上台下每一个来自不同版本、有着不同欲望和缺陷的角色,“我们就是‘生活’本身!我们拒绝被浓缩成一杯提纯的‘经典鸡汤’,我们要的就是这锅不断添加新食材、味道永远在变化的‘大乱炖’!”
“或许这锅乱炖永远登不上您那高雅的书架,”萧狂直视说书人深邃的眼眸,咸鱼道韵在他周身无声鼓荡,对抗着那无形的定义压力,“但至少——”
“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沸腾!”
话音落下,辩论场中那冰冷的沉默被打破了。
不是重新爆出争吵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低低的共鸣。
那位机械飞升者的光学镜片闪了闪:“逻辑补充:不可预测性本身,是更高层级的‘有序’。”
言情仙子握紧了手中的情丝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不错,若情感皆可预料、皆可导向‘完美结局’,那情丝与提线木偶的线,有何区别?”
像素小人蹦跳起来:【赞同!线性剧情最无聊了!开放世界,永不下线!】
老修士抚须的手停下,眼中精光一闪:“道法自然……‘自然’二字,何曾有过固定剧本?”
动摇的信念在回升,黯淡的因果金线重新亮起,时间乱流区中,几个本已闭合的分支,又顽强地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说书人静静地听着,看着。他手中玉胆的转动,恢复了平稳。
“有趣的辩驳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但那份绝对的掌控感,似乎淡去了一丝,“以‘鲜活’对抗‘经典’,以‘过程’消解‘结局’。确是一种……思路。”
他站起身,太师椅与背后的书架虚影随之淡去。
“老友让我来‘听’,我听到了。”说书人看着萧狂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萧狂的身影,“你们的喧哗,你们的混乱,你们对这锅‘大乱炖’的执着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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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这并非终点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‘大寂静’并非一人之念,它是叙事层流转的‘势’。今日你们用‘鲜活’暂阻其锋,来日,或许会有其他说书人,带着其他‘经典’的范本而来。又或许,你们自己这锅乱炖之中,会有人开始渴望‘安静’与‘确定’。”
他身影开始变淡,如同水墨融入水中。
“故事能否永远‘待续’,不在于一时的激昂。”
“在于每一次面临‘句点’诱惑时,”
“是否依然有人,”
“选择写下‘然后……’。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说书人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那层监测网的光芒,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,然后恢复稳定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无所不在的“和谐化”压力,似乎……暂时退潮了。并非消失,而是转为了一种更深沉、更耐心的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