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,中午十二点整,蓝军预备队集结区以北五公里。
枯叶堆里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。
苏婉宁一动不动地趴着,牙尖小心翼翼地从那半块巧克力的边缘磨下薄薄的一片,这可是正经的进口货,后勤中心的战利品。
这个年代,别说部队了,就算是城里百货商店,这种裹着亮闪闪锡纸、味道醇厚丝滑的玩意儿,都是稀罕物。
她让那一点珍贵的甜意在舌尖缓缓化开,感受着久违的、带着奢侈感的能量。
这是她们四天敌后渗透以来,尝到的第一口正经甜食。
前方大约两百米,一座由绿色帆布和木杆搭起的野战食堂正冒着笔直的炊烟。风不大,将那浓油赤酱的炖肉味、土豆的粉糯气,混着新焖米饭扎实的香气,一丝不散地送了过来。
“是蓝军第团的炊事班。”
身旁的何青放下望远镜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他们居然……在炖红烧肉?还这么大阵仗?”
“看那几口行军锅,还有边上堆的菜筐。”
秦胜男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量……绝对够一个主力连改善伙食的。”
周围或趴或蹲的木兰排女兵们,肚子里几乎同时出细微的咕噜声。
她们今早只在后勤外围摸到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,那点热量早耗在了五公里的隐蔽行军里。
此刻,这扎扎实实的肉香米饭味,不啻于一种赤裸裸的“炫富”。
苏婉宁用门牙珍惜地刮下锡纸上最后一点巧克力痕迹,将那亮晶晶的糖纸仔细抚平、折好,郑重地塞进贴身口袋。
她拍了拍作战服上沾着的草屑,动作干脆地起身,目光扫过队员们明显被勾起食欲的脸:
“馋了?”
“馋死了。”
童锦回答得毫不扭捏,眼睛直勾勾望着远处那几口热气氤氲的大锅。
“这味儿太勾人了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苏婉宁说得平淡,仿佛在布置一次寻常巡逻。
“端了他们的锅,改善一下咱们的伙食。也让他们知道,演习场上这么‘铺张’,容易招‘贼’。”
计划依然大胆至极。
十个人,对抗一个至少二十人、且有固定营地的炊事班,还要在对方主力部队的警戒范围内,把人家的午饭连锅端走。
但没人质疑。
过去四天在蓝军腹地的生存与周旋,让她们习惯了将不可能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的步骤。
饥饿,此刻成了最直接的催化剂。
“秦胜男。”
苏婉宁开始部署,语快而清晰。
“你带三个人,从东侧那片乱石和灌木摸过去。要目标是控制灶台和那几锅肉,其次主食。记住,锅不能翻,那是咱们的战利品。”
“明白,锅在人在。”
秦胜男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。
“何青,你带两个人,走西侧,摸掉他们的临时仓库和备料区,动作必须快、静。”
“放心,断他们后路。”
“童锦、容易,跟我从正面过去。剩下的人,在外围拉开警戒线,盯死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路径,一只鸟也不能放出去报信。”
“是!”
女兵们低低应诺,眼神里没了犹豫,只剩下狩猎前的锐利与专注。
她们像水滴渗入沙地,悄无声息地散入周边树林与洼地,从三个方向,朝着那片炊烟缭绕、肉香四溢的营地悄然合围。
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,透过稀疏的枝丫,在铺满枯叶的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