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顾不得医嘱,下意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手臂微微用力,就想轻轻抱抱她,把她揽进怀里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拍着她的背哄她。
“瑶瑶……不哭……”
他声音又哑又轻,带着慌乱。
江瑶却哭着摇摇头,伸手轻轻按住他,不让他动,指尖都在颤。
“别……别乱动……”
“你的伤口……会疼的……”
她一边哭,一边还记着他的伤。
怕他扯到刀口,怕他出血,怕他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再出意外。
齐思远动作一顿,僵在原地,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、湿漉漉的睫毛,心疼得快要窒息。他不敢再用力,只能乖乖躺回去,伸出一只手,小心翼翼、轻轻浅浅地握住她的手,指尖一点点扣紧。
他的手微凉,却异常安稳。
“我没事……不疼……”他轻声哄她,每一个字都慢而温柔,“不哭了,好不好?我在呢,我真的在。”
江瑶攥着他的手,把脸埋在另一只手臂上,哭得压抑又委屈。
“我好怕……”
“我怕你醒不过来……”
“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
“我怕宝宝一出生,就没有爸爸……”
每一句,都扎在齐思远心上。
他眼眶也跟着红了,喉结滚动,强忍着酸涩,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应:
“我在,我不走,我陪着你……陪着宝宝……”
“再也不吓你了,再也不拼命了……”
“以后我什么都不管,只守着你们娘俩……”
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没有拥抱,没有亲吻。
只有满室的安静,和压抑又滚烫的眼泪。
她哭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。
他疼的是让她受了这么多苦。
可这一刻,
只要手牵在一起,
只要彼此还在,
就比世上任何安慰都有用。
江瑶就那样站在病床边,安安静静地哭了很久。
不是崩溃大哭,而是压抑了太久、积攒了太多后怕与委屈的细水长流。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也砸在齐思远的心尖上。
孕期本就情绪敏感脆弱,那些在icu外强撑的镇定、在医生面前硬扛的冷静、在母亲和朋友面前装出来的坚强,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这一刻,彻底卸下了伪装。她怕过、慌过、整夜整夜睡不着过,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,不敢去想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下去。
齐思远就安安静静地躺着,一动不动,怕牵动伤口,更怕吓着她。
只是任由她哭,一声不吭地受着。
他知道,此刻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。
让她把所有恐惧、委屈、不安都哭出来,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他只能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,掌心微微用力,一遍又一遍,用仅有的力气低声哄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