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自己身体再出变故,住院治疗、甚至二次手术,那江瑶该怎么办?
谁照顾她的孕期起居?谁接住她突如其来的坏情绪?谁守着她熬过孕晚期,陪着她生产?
无数顾虑缠上心头,那份对自身病情的恐惧,全都化作了对江瑶的牵挂与不安。
他抿紧薄唇,微微攥起手,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,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,低声推辞:“张主任,不用了,就是单纯低血糖,刚输过葡萄糖,已经缓过来了,没有胸闷胸痛的症状,没必要做检查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,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。”
他刻意说得轻松,可眼底藏不住的忌惮与不安,早就被张教授尽收眼底。
越是躲闪抗拒,越说明他心里清楚,自己的心脏状况并不安稳。
张教授脸色沉了几分,语气严肃下来:“有没有问题,不是你自己说了算。你是心外科的医生,比谁都明白,术后心脏问题最忌讳硬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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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时隐忍不当,拖成大问题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齐思远垂眸,胸口又是一阵浅浅的钝意泛上来。
他不是不懂医嘱,不是不清楚利害,只是比起自己的身体,他更怕身后的牵挂无人托付。
一想到孕期的江瑶孤零零难过、自责、无人依靠,他就打心底里抗拒这份检查。
仿佛不做,就可以当做一切都好好的,什么隐患都不存在。
张教授看着他固执躲闪的模样,语气陡然沉了几分,看透了他所有顾虑,缓缓开口:“你不肯配合检查,执意硬扛是吧?”
齐思远脊背微绷,沉默着不肯松口。
“行。”张教授淡淡道,“你要是非要拿自己的心脏赌,不肯做基础排查,那我只好给江瑶打个电话,让她过来一趟,好好问问她,知不知道自己丈夫这么不爱惜身体。”
这话一出,齐思远浑身一僵,瞬间脸色煞白。
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戳中了软肋,所有的倔强和逞强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惊动江瑶。
中午那场情绪崩溃还历历在目,她怀着孕,激素本就起伏不定,敏感又脆弱,要是知道他因为她一时的情绪失控,牵动心脏旧疾,还要瞒着她硬撑,必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里,夜夜难安。
轻则偷偷掉眼泪,重则情绪郁结,影响腹中孩子,他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。
他哪里还敢让江瑶再受半点惊扰,再来一趟医院。
胸腔的闷意瞬间加重,他急忙抬头,眼底满是妥协与慌乱,语气都软了下来:“别……张主任,别联系她。”
“她现在孕六个月,情绪特别不稳定,经不起一点惊吓,千万别跟她说这些。”
张教授看着他瞬间破防的样子,神色稍缓,语气却依旧严肃:“既然知道她需要你安稳健康,就更不该拿身体开玩笑。你要是倒下,她和孩子怎么办?”
齐思远喉结滚动了一下,心底又酸又怕,所有的坚持彻底消散。
是啊,他不能出事,也不敢出事。
权衡片刻,他缓缓松了口气,妥协下来,声音带着一丝无力:“我做。”
“我配合检查,您别告诉江瑶,什么都别跟她提。”
张教授见他终于松口,不再多言,取来心电图仪器,熟练地调试好设备。
里间的检查床干净平整,齐思远慢慢躺下去,抬手解开上衣的领口,任由电极片贴在胸口、手腕与脚踝处。微凉的贴片贴着皮肤,仪器滴滴的轻响响起,单调又压抑。
仪器开始正常运作,波形一点点在屏幕上跳动。
齐远平躺下来,身心稍稍放松,可心底的担忧始终没法彻底压下去。
指尖微微收紧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江瑶。
想起她中午哭红的眼眶,想起她愈不稳定的孕期情绪,想起她事事依赖自己的模样,还有腹中安稳成长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