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,她似乎因帮着额涅做了太多的活计,耽搁到黄昏时分,才着急忙慌地赶往伯父噶禄的宅邸。
天色渐暗,路已看不太清,她随手从石灯里端起一盏油灯,一手小心翼翼持着那微弱跳动的灯火,另一只手拢在灯前,护着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光苗,从噶禄精心布置的苏式庭院中穿过。
游廊婉转,夜色如靛,透着青灰般的冷。
天地间,仿佛只有她手中这盏欲灭不灭的油灯,撑起一点微弱的昏黄暖光,颤巍巍地照亮脚下方寸之地。
这光,引着她走向能维持一家人生计的几两碎银,冥冥之中,也引着她走向一条当时全然未知,却已悄然铺就的路途。
她无意间一瞥,便见海棠式的漏窗中,倏地闪过一双温和的眉眼,是她从未见过的轮廓,心尖猛地一跳,一丝莫名的心悸骤然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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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窈不敢再看,慌忙低下头,脚步匆匆,那油灯便挣扎着要灭,她忙伸手护住,不敢停留,亦不敢再看,一转身入了伯母的院子。
伯母见她过来,欢欢喜喜喊了一声:
“漫漫。”
路漫漫其修远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
原来,冥冥之中自有天定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沉重悠远,宛若穿透了亘古时光的钟声骤然响起。
穿过刚刚苏醒,尚在朦胧中的市井繁华;穿过畅春园重重叠叠,覆满积雪的亭台楼阁;穿过凝冻如镜的湖面;穿过雪深压枝的树梢林冠。
带着一种庄严到近乎冷酷,悲怆到令人心悸的力量,直直地撞入清溪书斋,撞入昭回馆,也撞进了令窈混乱而遥远的梦境深处。
一阵撕心裂肺的震天哭声,将令窈猛地惊醒,梦中那双眉眼似还在眼前,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,唯有一颗心怦怦直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一般。
“主子!主子!”
翠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,也顾不上行礼,大声喊道:
“主子爷……主子爷驾崩了!主子爷龙驭上宾了!”
令窈浑身一颤,瞬间清醒过来。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,动作快得带倒了一旁的引枕。
她将身上搭着的狐毛毯子扯开,胡乱丢在一边,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鞋,口中急急念叨:
“快!翠归!莫要误了时辰!趁着现在大家都慌了神,乱了套,没人有暇顾及咱们,快走!”
翠归被她的厉声唤醒了几分神智,连忙扑上前,手抖得几乎系不上衣带,但还是凭着多年的本能,快帮着令窈穿上外袍,罩上雪褂,戴上风帽。
人一穿戴整齐,令窈抬脚就往外冲。
刚到门口,早已候在院中的小双喜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主子,都安排好了。已经对道和堂那边说主子您乍闻噩耗,一时悲伤过度,气血攻心,晕厥了过去,如今正在屋里躺着,由太医诊治,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屋内最后几个包袱,又看了看院角阴影里候着的几个太监。
“最后一批奴才这就带人,趁乱从南边水路运出去。沁霜已经先一步过去接应安排了。”
令窈点了点头,对小双喜道:
“好。这里交给你。一切小心。”
“嗻!主子保重!”
小双喜不再多言,指挥着那几人抬了包袱,迅消失在昭回馆后门,通往南面水道的方向。
令窈站在原地,听着远处越来越响哭嚎,越来越密的脚步。
回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昭回馆,窗前灯下,似乎还能看见往日的热闹景象。
她又望了一眼道和堂那片笼罩在阴云中的殿宇楼阁,深吸口气,毅然转身,带着翠归,朝着小菜园的埠头快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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