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良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惊讶,随即又快黯淡下去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:“小何,谢谢你看得起我。可我就是个退伍老粗,只会砌墙铺砖”
何糖往前凑了凑,手肘撑在石桌上,眼神认真:“阮班长,萌萌明年会入职萧氏,俗话说,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您要不答应,那我只能学着古人三顾茅庐了。”
一旁的阮萌也跟着帮腔:“爸,您天天在外面接零散的装修活,风吹日晒的不说,还总遇到周虎这种不讲理的人。要是能进萧氏集团,不仅稳定,还能挥您的本事呢!”
阮良沉默了,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。他想起父母、妻子相继病逝,女儿无人照料,自己才退的伍。
退伍的九年间,为了养活女儿,从小工做起,在当地慢慢站稳脚跟。
后来女儿考上清北,开心的同时做出陪读的决定,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,选择了自由散工。
可中间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,他不是不想有份稳定的工作,只是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不敢奢望能进入大集团。
何糖看出了他的犹豫,轻声说道:“阮班长,您不必有心理负担,我在中间起个牵线作用,成不成还得看您的手艺。”
阮良的手指依旧在茶杯边缘打着转,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,却暖不透他心底那层因自卑筑起的薄冰。
他抬眼看向何糖,小姑娘的眼神亮得像夏夜的星,没有丝毫施舍,满是真诚的期许,再瞅瞅身旁的女儿,阮萌正眼巴巴地望着他,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。
阮良脑中浮现上周在装修市场,那个穿着西装的工头瞥了一眼他的工具包,嘴角那抹轻蔑的笑,像根针,时不时就扎一下他的自尊心。
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我这手艺,在老家县城还能凑活,到了萧氏那样的大集团,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。”
“哈哈。”何糖拍着桌子大笑起来,摆了摆手:“您肯定是遇上‘有眼不识金镶玉’的傻逼了吧?多的不说了,等两天您身体恢复过来,跟我去萧氏让现在那帮小年轻,见识下八九十年代工程兵的风采!”
“真……真的是找我这样的?”阮良的声音有些颤抖,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泛起光,像被风吹燃的火星,“我……我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退伍兵,萧氏能要我?”
何糖叹了口气,语气透着无奈:“我的阮班长,手艺才是硬通货,铺砖砌墙都一样,不过就是项目大小而已,您咋就这么别扭呢?”
阮良看着何糖和女儿期待的眼神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。这双手,握过钢枪,握过瓦刀,砌过家乡的院墙,铺过城市的地板。九年来,它撑起了女儿的一片天,现在,或许也能撑起他自己的一个新未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茶杯重重放在石桌上,茶水溅起小小的水花:“好!我去!”
“爸,你太棒了!”阮萌激动地一把抱住阮良,眼眶瞬间红了。这些年看着父亲风里来雨里去,受了不少委屈,她早就盼着父亲能有份安稳体面的工作。
何糖也笑着伸出手,“阮班长,这就对了!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,两天后我来接您。”
阮良握住何糖的手,粗糙的手掌带着厚厚的茧子,力道却很足,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包含了太多的情绪,有对未来的憧憬,也有被人认可的动容:“小何,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!”
接下来的两天,阮良难得清闲下来,不用再早出晚归地跑装修市场。他把自己那套跟了他多年的工具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,每一把砖瓦刀、每一个抹子,都被他擦得锃亮。这些工具就像他的老战友,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。
阮萌则忙着帮父亲准备入职需要的东西,她上网查了萧氏集团的资料,给父亲买了一身合体的工装。
她一边整理着衣服,一边跟父亲念叨着:“爸,新人新气象,你穿上这身衣服肯定很精神。”
阮良坐在一旁喝着茶,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,心里暖暖的。思绪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,悄然翻回到十几年前。那是阮良刚从部队退伍的日子,一身军装还带着军营的硬朗气息,却被生活的琐碎瞬间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父母、妻子因病相继撒手人寰,留下十一岁的女儿阮萌和一个空荡荡的家。女儿每天放学回家,放下书包就会习惯性地喊一声“妈妈”,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寂静。
起初,女儿会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,后来哭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蜷缩在阮良怀里的号啕大哭。阮良紧紧抱着女儿,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一边强忍着泪水安慰女儿,一边暗暗誓,一定要撑起这个家,给女儿一个温暖的港湾。
那段日子,阮良仿佛被上了条的机器,一刻也不敢停歇。白天,他在建筑工地扛水泥、搬砖块,沉重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肩膀磨出了血泡,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。
晚上回到家,他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给女儿做饭、用仅有学识为其辅导作业。有一次,女儿半夜起高烧,阮良背着女儿在漆黑的巷子里狂奔,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和衣服,他却浑然不觉。
到了医院,他守在女儿病床前,一夜未合眼,直到女儿的体温降下来,他才松了一口气,靠在墙上沉沉睡去。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,可每当看到女儿熟睡中恬静的脸庞,他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幸运的是阮萌从小就格外懂事。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,她已经学会了自己整理房间、洗碗扫地做饭。
上初中后,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每次考试都能拿到奖状。阮良把女儿的奖状一张张贴在墙上,那面墙成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风景。
高考结束后,阮阮拿着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兴奋地跑到阮良面前,紧紧抱住他说:“爸爸,我考上清北了!”那一刻,阮良的眼睛湿润了,所有的辛苦和疲惫都化作了欣慰的泪水。
厨房里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,阮萌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走了出来,笑着对阮良说:“爸,别光顾着喝茶,洗个手来吃饭了!”
女儿的声音打断了阮良的思绪,他乐呵呵的起身回应道:“好嘞,这就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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