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,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笼罩着整片废墟。
爱丽丝和安德伦穿过一片倾倒的金属架构,脚下的碎石出细碎的声响。
前方,隐约有着些许脚步声。
爱丽丝停下脚步。
安德伦也停了下来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那只仅存的手下意识地握紧。
“前面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太对劲。”
两人继续向前,绕过一堵残破的高墙后,眼前的景象让爱丽丝的脚步彻底停住了。
那是一大片相对平整的空地,周围散落着几座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废弃建筑。
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挤着人——老人,孩子,还有一些看起来本该正值壮年、此刻却形销骨立的男子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或者说,没有人敢说话。
几个手持利器的壮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,目光像猎犬一样扫过每一张脸。
其中一人正对着一个瑟缩的老人大声呵斥着什么,声音粗粝而凶狠。
而在空地边缘的一间半塌房子里,透过破损的墙壁,能看见几个被单独关押的身影——大多是女人和孩子。
她们蜷缩在角落里,脸上带着麻木的绝望。
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从废墟深处踉跄着跑回来,怀里抱着几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金属残片。
他把东西交给守在入口处的守卫,然后几乎是爬着扑到那间房子的窗边。
“小梅……小梅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,透过破损的窗棂,能看到里面一个瘦小的女孩抬起头,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守卫一脚踹在他背上。
“滚!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交不够数,你女儿就别想见到后天的太阳!”
那男子被踹倒在地,却不敢出任何声音,只是艰难地爬起来,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朝废墟深处走去。
爱丽丝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脸。
那些被驱赶着、被奴役着、被当作工具使用的流民——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凶光,没有戾气,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,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祈求。
他们在祈求什么?
祈求那些凶徒不要伤害他们的家人。
祈求明天能找到更多的东西。
祈求自己能再多撑一天。
他们不像穷凶极恶之徒。
他们似乎只是……受害者。
“安德伦。”爱丽丝开口,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,“那些人,也是逃犯吗?”
她指的是那些流民,那些人的脸上充斥着绝望和悲哀,他们在并没有足够生存的食物的情况下还要在荒原上四处奔走。
“这……”,安德伦也愣住了,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,自从来到这个星球,除去和那些友善的住民一起抗击反物质军团,就是在结束那场灾难后,在安置区浑浑噩噩的度日,他从其他的居民口中和自己粗浅的了解勾勒出了这个星球的现状,但很显然,那些是不够全面的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和难以置信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说,声音沙哑而艰涩,“我没有来过这边。我听说过这里乱,但没想过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那些人的样子,怎么看都不像是通缉犯。他们只是普通的、不幸落入魔爪的普通人。
爱丽丝的目光越过那些绝望的身影,落在那几个手持利器的守卫身上。
他们的穿着比流民们整齐得多,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凶残。
“距离建设中的安置区并不算远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,“在政府部门的眼皮子底下,竟然有人这么嚣张……奴役着其他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