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离开后的第一个黎明,来得格外缓慢。
苏叶跪在昨夜凛消失的那片草地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露水浸透了她的衣裙,晨风吹乱了她的头,她浑然不觉。她的双手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仿佛女儿还在怀里,那小小的、温暖的、会轻轻拍她后背的小手,还在她背上。
可是怀里,空了。
苍曜陪在她身边,一动不动。他的金眸望着北方,望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,从深夜望到黎明,从黎明望到日出。他没有说话,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如同一座山,一座为苏叶遮风挡雨的山。
云翔抱着炎,远远地站在后面。炎破天荒地没有咿呀乱叫,只是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,望着母亲,望着父亲,望着北方。他不明白生了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离开了。
族人们远远地聚在部落门口,没有人上前。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,望着他们的巫医,望着他们的王,望着这片被悲伤笼罩的草地。
太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,洒在苏叶身上,洒在那片被凛最后站立过的草地上。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光,如同无数细碎的泪珠。
苏叶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地站起身,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。苍曜伸手扶住她,她没有拒绝,只是靠在他肩上,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北方天空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她说她会回来的。”
苍曜将她揽得更紧,没有说话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苏叶又说了一遍,仿佛在对自己说,又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告,“我的凛,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——
回到木屋时,炎正被云翔抱着,眼巴巴地望着门口。看到苏叶进来,他立刻伸出小手,嘴里出急促的咿呀声,仿佛在说“娘,抱我,抱我”。
苏叶接过他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炎的小手立刻攥住她的手指,那熟悉的、温热的触感,让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。
“炎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妹妹走了……妹妹走了……”
炎望着她,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。他不明白“走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悲伤。他伸出另一只小手,笨拙地摸摸她的脸,嘴里出温柔的咿呀声,仿佛在安慰她。
苏叶将他抱得更紧,泣不成声。
——
那天,苏叶几乎没有离开过木屋。
她抱着炎,坐在干草床上,望着凛曾经躺过的地方。那里,现在空空如也,只有那只小鹿——凛一直握着的小鹿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凛走的时候,把小鹿留下了。
苏叶拿起那只小鹿,握在手心里。那粗糙的骨雕,还残留着凛掌心的温度。她将小鹿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近一些。
炎安静地窝在她怀里,小手依旧攥着她的手指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咿呀乱叫,只是静静地陪着母亲,用他那小小的、却无比温暖的存在,给母亲带来一丝慰藉。
傍晚时分,苍曜回来了。
他坐在苏叶身边,将她和炎一起揽入怀中。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,望着北方那个方向。
“苍曜。”苏叶终于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凛现在在哪儿?”
苍曜沉默了片刻,望向北方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但她一定在看我们。”
苏叶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“嗯。她一定在看我们。”
——
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