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冰蓝色的花,成了苏叶每天清晨第一个去看、傍晚最后一个告别的存在。
它越长越高,已经过了周围所有的花。花瓣上的金红色镶边越来越明显,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最奇特的是,每当苏叶靠近,它的花瓣就会微微张开,仿佛在拥抱她。
“凛,”苏叶蹲在花前,轻声说,“今天炎学会骑马了。他骑着一匹小马驹,在草原上跑了一圈,可神气了。你父教他的,你父可骄傲了,虽然他脸上看不出来。”
那朵花轻轻摇曳,花瓣上的光芒闪了一下。
苏叶笑了,继续絮叨:“你翔叔今天又哭了。他说等你回来,要给你做最漂亮的羽毛头饰。他攒了好多漂亮的羽毛,都是这些年从天上飞的鸟身上掉下来的。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看鸟飞,他记得。”
花又闪了一下。
苏叶的眼泪涌了出来,但嘴角是笑的。
“凛,我们都好想你。你快点回来吧。”
那朵花闪了三下。然后,花瓣缓缓张开,露出中心一点极其明亮的、如同星辰般的光点。那光点闪烁了几下,然后,从花心飘出一缕细小的、冰蓝色的光丝,轻轻缠绕在苏叶的手指上。
苏叶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那光丝带着凛的温度,带着凛的气息,带着女儿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。
“凛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娘感觉到了。娘感觉到了。”
光丝在她手指上缠绕了一圈,然后缓缓消散。
但那温热的触感,久久没有散去。
那天夜里,苏叶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她站在一片冰蓝色的光芒中。光芒的尽头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她走来。
不是六年前那个婴儿,而是一个小女孩。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衣裙,头如同夜空般漆黑,眼睛如同冬日晴空般澄澈。她走得很慢,却每一步都坚定。
“娘。”她停在苏叶面前,仰着脸,嘴角弯着那个苏叶最熟悉的、含蓄的弧度。
苏叶蹲下身,想要抱住她,却现自己无法触碰她。
“娘,别急。”凛的声音很轻,却无比清晰,“我快回来了。等我做完最后那件事,我就真正回来。到那时,你可以抱我,可以摸我的头,可以牵我的手。再也不分开。”
“最后那件事……是什么?”苏叶问。
凛望向远方,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星辰的光芒。
“把那颗种子,种下去。”她说,“种在它该在的地方。然后,我就自由了。”
她转过头,重新望着母亲。
“娘,那颗种子……是‘源火之种’。是我们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。它需要被种在正确的地方,才能真正生根芽,长成守护这片大陆的参天大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轻柔:
“娘,你和父从遗迹里带出来的,不仅仅是那枚影子和那块碎片。你们带出来的是希望,是文明延续的火种。而我的使命,就是把这颗火种,种进它该在的土壤里。”
苏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凛……我的凛……你……你辛苦了。”
凛摇了摇头,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。
“不辛苦,娘。这是我该做的事。而且……”她伸出手,虽然无法触碰,却做出一个轻轻抚摸母亲脸颊的动作,“我知道,你们一直在等我。这让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光芒开始变得微弱。
“娘,我要走了。下次见面,就是真正回来的时候。”
苏叶猛地伸手,想要抓住那渐渐消散的光芒。
“凛——!”
她猛地睁开眼,现自己躺在干草床上,满脸泪痕。
窗外,月光皎洁,星光璀璨。
她起身,赤着脚跑到花圃前。
那朵冰蓝色的花,在月光下静静绽放。花瓣上的金红色镶边,此刻正在缓缓流转,如同活过来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