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中午,下课铃尖锐地响起,如同赛跑令枪,瞬间将安静的教学楼引爆。大批饥肠辘辘的学生如同泄洪的潮水,争先恐后地涌向食堂。
等到第一波人潮带着喧嚣声散去,教室才逐渐恢复了平静。彦宸拄着那根老头拐杖,“笃笃笃”地挪动着,在空旷的教室里制造出一种独特的、带着节奏感的声响。他像一只完成了艰难迁徙的企鹅,挪到了教室中央,洛雨婷空着的座位前。
他小心翼翼地,用左腿和拐杖支撑着身体,然后“嘭”地一声,一屁股坐进了洛雨婷的座位上。
他将右臂支在张甯的桌面上,一脸谄媚地将一个油渍未染的牛皮纸袋推了过去。纸袋里,是四个被保鲜膜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三角形三明治,切面干净,带着一种几何学上的严谨。
“师父,”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桃花眼里写满了邀功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亲昵,“又不去食堂吃饭啊?我就猜到了。看,给你带了午餐了。纯手工,无添加,爱心牌。”
张甯正低着头,沉浸在一张不定方程组的题卷里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鼻音很重,带着一种“我早就料到你会来”的淡定。她纤长的指尖在卷子上点了一下,确认了自己的解题步骤后,才简要地抬了一下头,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叠三明治和那张得意忘形的脸。
“谢了啊,徒弟。”
她拿起一个三明治,开始用餐。她的进食度平稳,带着一种高效率的节奏感,仿佛吃东西和呼吸一样,都是保持思考的必要程序。
她一边咀嚼着,一边随口问,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:“昨天下午的计算机课,你可又没去。”
彦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。自从卷毛老师去了深圳后,选修计算机课早就名存实亡。去上课的学生也迅下降到个位数。但张甯一如既往地去上机自学。她对那些闪烁的绿色字符、那片充满未知的“代码宇宙”有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执着。
“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?”彦宸嗫喏道,声音里带着点心虚,生怕她一个不悦,就将手里的三明治丢回他脸上,“我去参加他们秘社的活动去了。你放学没等我吧?”
“没有。”张甯平淡地回答,语气不带一丝情绪波动,“你不是回你妈妈那边住吗?尽废话。”
“嘿嘿,”彦宸咧嘴一笑,“我就知道。”他立刻抓住机会,将话题转向了昨天的“正事”:“昨天是‘秘社’的重要活动,高三的冉文宣学长、吕清扬学姐都宣布退社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张甯这才恍然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理解的光芒,“怪不得冉学长昨天也没有去计算机课。”冉文宣也是坚持上计算机课的几人中的一个。
彦宸的眼睛瞬间亮了——“冉学长与计算机课”这个突如其来的连接点,完美地将他和张甯的“智性”世界联系在了一起。他往前凑了凑,将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:“宁哥,你知道最后他们选择了谁当新一任的社长?”
他略微停顿,吊足了胃口,才公布答案:“是高一的那个周景行!就是那个戴眼镜,逻辑能力很强,但有点‘书呆子气’的男生。”
他惋惜地砸了咂嘴,仿佛在为张甯鸣不平:“如果是师父你当时入了社,我敢打包票,新社长肯定是你。”
张甯不置可否,只是拿起柚子茶,轻呷了一口。她知道,以她的“反社会型学霸”人设,任何社团的权力之争,不对,是任何社团都轮不上她。
彦宸继续拿出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:“而且,他们‘走’之前,还留下了一个级复杂的‘谜题’!简直了!”
他看张甯的眼神里,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好奇的光芒,知道时机到了。
他像个献宝的魔术师,从书包里,又掏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纸。
“你等一下……”他拉开架势,清了清嗓子,开始了他绘声绘色的“情景再现”。
“昨天下午,就在他们“推理秘社”的活动室。那个实验楼,三楼的那个废弃化学实验室……”
彦宸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调却充满了“戏剧张力”。他将那个废弃、布满灰尘、却又充满了“仪式感”的场景,完整地复述了出来。
“……然后,冉文宣,站在那个落满粉笔灰的黑板前,在黑板上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个——”
他将第一张a纸,推到了张甯面前。
那是他手抄的、黑板上的“告别辞”:
“致未来的守夜人:
飞鸟已离巢,游鱼仍在渊。
谜底藏于始,真相隐于言。
若解三重锁,便知我辈心。
——冉文宣及第三届全体成员敬赠
年月日”
“飞鸟与游鱼……”张甯的目光,在纸面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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