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捻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,烟灰簌簌落在真丝衬衫上。”想从基哥口袋里掏钱?十三妹那点算盘打得再响,也得听听铜板落袋的声响。”
他啐了一口,金牙在彩光里闪了闪,“八千块换两匹瘦马?她当我是初过海的旱鸭子!”
何曜宗端起茶杯,瓷沿碰触下唇的瞬间停顿了片刻。
茶汤表面浮着的菊瓣打着旋。”基哥手气向来旺。”
他放下杯盏时,木桌出沉闷的叩响,“不过今日来,是想借您那双识途老马的眼——砵兰街东头三家铺面,我留了暗股。
若您肯来坐镇,那些翘蹄子的马夫、甩脸子的妈妈桑,自然懂得该往哪个槽头凑。”
巴基后槽牙碾碎了半截花生壳。
他忽然前倾身子,肘部压得桌面吱呀作响。”女人掌街?”
他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,“十三妹就算插满凤凰羽毛,也变不成真山鸡!调教姑娘这活计,她连门边都没摸到!”
话到此处却突然收住,他别过脸望向窗外,喉结滚动两下,“就怕蒋生那边……”
“昨夜三角码头飘了层白粉。”
何曜宗截断话音,指尖在玻璃台面上划出无形的水痕,“海关的探照灯亮到后半夜。”
他看见巴基颈后的肌肉骤然绷紧,像拉满的弓弦。
“码头早不是我说了算!”
巴基猛地挥手,腕上金链抽打空气出脆响,“那些漂洋过海的箱子,肯递红封是赏脸,不肯递……”
他忽然凑近,烟草与薄荷膏的气味混成奇怪的漩涡,“何生要是想走货,我保证闸口永远开着!”
茶杯底刮过桌面,出刺耳的尖啸。”走水的是双狮踏地球。”
何曜宗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,“和联胜鱼头标那批货,现在正泡在差馆证物房的福尔马林里。
基哥,让人在洪兴地盘撒这种金粉,蒋天生书房里那把开山刀最近可没沾过血。”
巴基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抓起冰桶里的酒瓶,琥珀色液体直接灌进喉咙,一道细流顺着下巴淌进衣领。
两根手指竖在他眼前,像祭坛上的白烛。”对方开价多少,我翻倍。”
何曜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只是好奇,究竟哪尊佛能让海关的巡逻艇调转船头?”
酒瓶底重重磕在桌上。”东星那只黑乌鸦!”
巴基齿缝间漏出嘶嘶的气音,“每月十万现金,用渔船运来的铁皮箱从来不上秤。
但邪门的是……”
他抹了把嘴角,“自从他的货靠岸,海关那些黑制服连码头边的浮漂都不查了。”
何曜宗凝视着杯中沉底的菊瓣。
金三角的劳斯莱斯不该出现在这条浑浊的水道。
东星在元朗有现成的码头,乌鸦为何偏要绕远路?鱼头标的货沉了,东星却静得像坟场?连这位西环地头蛇都蒙在鼓里?
窗外的霓虹灯突然转换颜色,猩红的光淹没了巴基额角渗出的汗珠。
烟头在指间燃到尽头,烫得何曜宗指尖一颤。
他碾灭火星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账目上。
数字密密麻麻,像爬满白纸的蚂蚁。
他合上账本,朝门口扬了扬下巴。
“基哥,”
他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,“话就到这里。
去账房,二十万。
砵兰街的事,夜里再议。”
他顿了顿,眼皮抬起来,“蒋生耳朵灵,你脚步放轻些。”
巴基脸上堆起的笑纹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搓了搓手,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弯:“何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我这就回去清点手头人马。
砵兰街那块地,我吃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