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球场才是核心,填海只是做给新界看的姿态。
地政署白送摩星岭的地皮,你投四五亿根本亏不了。”
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缸里。
何曜宗眯起眼:“球场一立,安置房就没地方扎根了,对吧?”
威尔逊喉结动了动。
“还有银矿湾填平后,难民营那些越南仔的烂摊子,是不是也得甩到我肩上?”
“地批给你,难民营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。”
威尔逊松了松领结,“那破棚屋荒废多少年了,向保安科递个遣返申请,合法合规。”
“急什么?”
何曜宗掸了掸西装前襟,“我又没说不接。”
他捻熄烟蒂,规划书在掌心拍了拍:“预案今晚送法务部。
合同条款没问题的话,明天就签。
顺便透个风——”
他顿了顿,窗外恰好有渡轮鸣笛掠过海面。
“签完字第一件事,我就拆了银矿湾那片铁皮棚户。”
威尔逊怔了半秒,旋即笑纹从眼角漾开。
茶杯里的铁观音还未舒展叶片,威尔逊已经抓起公文包起身。
他指节敲了敲檀木桌面,声音短促如电报:“何先生,摩星岭那块地皮的文件明天就送到府上。
三个亿启动资金到位后,整片山坡都会刻上您的姓氏。”
何曜宗用杯盖拂开浮沫,眼皮都没抬:“记得把铁丝网的规格写进合同第三节。”
湾仔孖记海鲜二楼,吊扇在油腻空气里划出黏滞的圆弧。
陈志杰的筷子戳进猪扒饭时出脆响,酱汁溅到袖口也浑然不觉。
他吞咽的度让喉结像失控的活塞上下窜动,直到被冻柠茶呛出眼泪才缓过气来。
“泰国监狱的泔水桶边连蟑螂都活不过三天。”
他抹掉下巴上的饭粒,指甲缝里还嵌着异国牢房的铁锈色污垢。
陈国华弹落的烟灰在碟边堆成小山。
等侄子刮净碗底最后一粒米,他才把打火机啪嗒合上:“宋卡市监狱那潭水底下,摸到石头了么?”
“洪文刚的运输线画出来了。”
陈志杰用吸管在桌布上勾勒出扭曲的航线,“但关人的笼子嵌在泰国警徽后面。
想掀盖子,得让穿棕色制服的人自己伸手。”
“不如指望庙街神棍能通灵。”
陈国华冷笑时露出被尼古丁染黄的犬齿,“那些蛇和老鼠本来就在同一个窝里打洞。”
烟盒被抽走的瞬间,陈国华注意到侄子腕骨上新添的疤痕——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陈志杰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霓虹灯招牌的光晕:“有个叫文猜的狱警,他女儿需要我的骨髓。
作为交换,他愿意站在香港法庭上指认洪文刚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,”
烟头突然被按熄在吃剩的鱼骨堆里,“我要把政治部那些鬼佬塞进棺材的证据钉在维多利亚港公告栏上。”
陈国华猛地按住对方小臂,塑料桌布在掌下皱成惊涛骇浪:“机场外面那具尸体已经烂透了!你现在该想的是警司肩章上的银星,不是和死人较劲!”
“银星?”
陈志杰忽然笑起来,眼眶却泛起血丝,“当年送我进黄竹坑警校那天,你说好警察的骨头要比廉政公署的钢印更硬。
现在鬼佬把我们的脊梁当鼓槌敲,死了还要领女王的绶带——叔叔,你闻不到他们勋章上的血腥味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