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先生这是……”
文嘉盛活动着淤紫的手腕,话音悬在半空。
“回去找你的马丁少校。”
何曜宗站在阶梯阴影处,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,“不过军情六处应该教过你——空手归队的人,通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。”
文嘉盛的脊椎骤然绷直。
他看见邱刚敖从内袋抽出一张照片:金男人在兰桂坊霓虹灯下仰头大笑,喉结处被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叉。
“贝恩·劳伦斯。”
何曜宗走下两级台阶,皮鞋底敲出冰凉的节奏,“你们少校昨天特意为他申请了蓖麻毒素配额,可惜……”
他忽然俯身,将照片塞进文嘉盛颤抖的指缝,“送货的人把地址写错了。”
上午十一点零七分,太平山安全屋的通风扇叶停止了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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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丁把尸检报告摔向墙壁时,纸张惊惶地散成白蝶。
窗外传来乌鸦啄食垃圾桶盖的叮当声,一声比一声急促,像在为他倒数。
门就在这时被推开。
文嘉盛站在逆光里,右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,左手提着的金属箱角正缓缓渗出血珠,在柚木地板上绽开一串暗红色的省略号。
门轴转动带起微弱气流,马丁从文件堆里抬起视线。
进来的是个生面孔——至少此刻那身皱巴巴的衬衫与颧骨上的淤青让他显得陌生。
马丁没说话,只用指节叩了叩桌面。
文嘉盛挪进房间时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袖口没能完全遮住腕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,马丁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半秒,随即移开。
心里那本名册上,某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划去。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
马丁终于开口,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,“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坐标轨迹。”
“何曜宗的人扣住了我。”
文嘉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吐出的字却钉在地上般结实。
空气骤然收紧。
马丁身体前倾,肘弯压得木质桌面吱呀轻响。”然后呢?”
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,“他们请你喝茶,聊到尽兴就亲自送你回来?”
“他们试了七种方法让我开口。”
文嘉盛扯开领口,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焦褐色,“最后我给了点东西——不是我们保险柜里的那些。
是曼谷那条废线,记得吗?当年你让我扫尾时撞见的那个毒枭。
他手里有军火渠道,我把它卖给了何曜宗。”
寂静在房间里膨胀。
马丁忽然笑起来,笑声短促干涩:“你觉得远东科的情报官会相信这种童话?何曜宗指甲缝里漏出来的工程款都够买下半座城。”
“两千万。”
文嘉盛打断他,“美金。
而且只是笔定金。”
他试图抬起右臂,肌肉抽搐到一半又垂落下去,“如果您认定这是叛变,我接受审查。
但请允许我站着听完判决。”
马丁的表情出现了第一道裂纹。
他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拖音。
绕过桌角时,他顺手拎起墙边的橡木椅,椅背与文嘉盛膝弯接触的瞬间力道放得轻缓。”坐下。”
他说,语气里那层冰壳正在融化,“从头讲。
那个泰国人怎么找上你的?”
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。
马丁的目光像手术刀,试图剥开每层皮下组织的纹理。
但文嘉盛的瞳孔很稳——太稳了,稳得不像个刚从刑房里爬出来的人。
这些年马丁始终觉得,这个下属最大的价值不过是靶纸上那些密集的弹孔。
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,或许子弹从来不是这人最锋利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