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是他站在停车场昏暗灯光下的侧影,正对几名下属做手势。
拍摄角度选得极其刁钻,连他腕表上那枚微小的徽记浮雕都清晰可辨——那是军情六处内部人员的标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指尖凉。
“这些是何曜宗的人直接送到我办公桌上的。”
卫奕信每个字都像淬过冰,“你那边枪声还没停,这边照片就已经洗好送来了。
马丁,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霍德这时才缓缓补上一句:“伦敦刚来过电话。
相要求不惜代价控制事态,必要时……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一切。”
最后半句话像钝器砸中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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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丁张了张嘴,喉头却不出完整音节。
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,直到他血管里那点残存的血性挣扎着顶上来。”我来扛。”
他嘶哑地说,“我会向外界说明,这一切是我个人的擅自行动……”
“蠢材!”
卫奕信厉声截断他的话,“你肩上那个远东科负责人的头衔,就代表着伦敦的意志!哪怕你明天就横尸街头,你做的每件事、说的每句话,都会被算在大英帝国的账上!”
领结被猛地扯开时丝帛出撕裂般的细响。”眼下只剩两条路可走——要么你找出法子让这件事彻底沉入海底,要么往后几年,港督府在港岛就只能做个提线木偶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还得日日夜夜咽下你带来的苦果。”
空气凝成了冰。
此刻围坐桌边的人们,不约而同想起昔日那个曾令世界战栗的帝国。
那时候的英国何等威风,哪会像现在这般被逼到墙角,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收拾残局?
马丁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望向卫奕信的眼神里,先前那股傲慢已碎得干干净净。”总督……请您指条生路。”
“我这里没有生路。”
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起,卫奕信的面容在灰白烟气后显得模糊,“但我会用尽一切身份,去对岸周旋。
马丁,如果这件事能悄无声息地过去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愿上帝垂怜。”
马丁在胸前划着十字,手指微微颤,“只要不玷污女王陛下的声誉,即便送我上断头台,我也认了。”
最后通牒下达后,卫奕信率先推门离去。
布政司霍德却仍留在原处。
他走近呆立着的马丁,轻轻按了按对方肩膀。”说起来,我和总督该谢谢你。
若不是你这次莽撞行动,伦敦也不会撤回调令。
是你让他们看清——换别人来港岛,未必能比我们处理得更妥当。”
明知这是刻意的羞辱,马丁已无力反驳。
作为远东事务的负责人,连身边被渗透都毫无察觉,他早已输光了所有底气。
霍德俯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只剩一件事要提醒你。
死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港岛接受审判。
若真走到那一步,你很可能余生都要困在本地监狱。
而你的耻辱,会像雾气一样永远笼罩在囚室上方,散不尽。”
意味深长的警告说完,霍德也离开了。
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马丁独自坐着,眼神空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助手轻叩房门:“先生,笔架山来电。”
“笔架山?”
马丁骤然回神——那是何曜宗的地盘。
“那边请您即刻过去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深夜的盘山公路只有虫鸣作伴。
马丁的奔驰车灯切开黑暗,后视镜里始终缀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,保持着恰好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