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吉米哥记挂旧情。”
细伟转动钥匙时动机出低沉的嗡鸣,“跟着你们这些大佬做事,真是一世都学不完的功课。”
“痴线,这哪用学?人总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爬起来的。”
吉米仔笑骂声刚落,车窗外的街景便开始向后流淌。
七点五十分的深水埗老屋庭院里,龙根正缓缓推出手掌。
他每日寅时起身饮茶,打一套八段锦,午后搓几圈麻将,入夜偶尔去夜总会捏捏姑娘腰肢——纵使那个被他一手托起来的后生已在立法局里翻云覆雨,他的日子依旧像祖屋那架老座钟般不紧不慢地摆荡。
不是何曜宗忘了照拂这位昔日大佬。
是龙根自己划下了界线。
自那后生跻身立法局那日起,他便不爱旁人再提何曜宗是他门下细佬。
社团里大小事务,叔父辈能私下议决的绝不递到何曜宗案头。
人得看清潮水流向,当那后生与鬼佬大亨们在名利场厮杀时,他这个老骨头帮不上忙,至少不该成为拖住脚踝的水草。
“阿公,晨安。”
龙根收势转身,看见吉米仔立在院门边时,眼尾皱纹便堆叠成舒展的沟壑。”吉米仔!多久没见了?”
“上月尾才在金沙厅饮过茶呀。”
吉米仔笑着跨过门槛。
龙根已攥住他手腕往屋里引,扭头朝里间喊:“冲壶普洱来,要陈年饼茶!”
茶烟袅袅升起时,吉米仔从公文包抽出一份装订齐整的契约。”阿公,曜哥嘱我在澳门物色了套别墅。
往后过海办事也有个落脚处,赌场套房再奢华,总不如自家屋企自在。”
龙根接过那叠纸,指腹摩挲着印花税票凸起的纹路,眼眶竟有些烫。”有福气真是有福气。”
他声音里裹着砂纸般的粗粝,“我十几岁拎着砍刀在庙街讨生活,熬到三十几岁才勉强扎起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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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想着,这辈子怕是洗不干净底子了,最威风的年月无非坐龙头椅那两载。
谁料到深水埗这塘浅水,竟能养出你们这两尾过江龙。”
吉米仔摆手时腕表表盘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。”我不过是跟着曜哥食饭,怎敢同他并论。”
话音未落,桌上那部摩托罗拉手提电话震了起来。
接通后,何曜宗的声音混着背景里瓷器轻碰的脆响传来:“吉米,到了不曾?过来食早茶。”
“到了曜哥。”
吉米仔抬眼望向龙根,笑意从听筒边缘溢出来,“怕惊扰你休息,先来阿公这边坐坐。”
龙根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话音,忙朝吉米打手势。
吉米会意,对着话筒道:“阿公说早上另有安排,就不来饮茶了。
您既然醒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
等何曜宗那头挂断,吉米又陪龙根闲谈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细伟的车穿过晨雾,二十分钟后在笔架山一幢别墅前停稳。
“坐。”
餐厅里,何曜宗正用着早餐。
吉米在对面坐下,眼前摆着一碟酥皮菠萝包与一碗生滚鱼片粥。
他舀起粥勺轻轻搅动,目光却落在茶几那只牛皮纸袋上——火漆印烙着的“”
字母在晨光里泛出暗红。
他认得这印记,恒曜最机密的函件才用这般火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