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骤然凝固。
何曜宗慢慢站起身,影子将飞机整个罩住。
“缺钱可以开口。
现在全港都以为,和联胜下一届话事人姓飞。”
飞机脊背渗出冷汗,却仍梗着脖子:“我为社团开疆拓土,错也错得坦荡。
要罚要斩,我绝不皱眉。”
何曜宗盯着他颤抖的指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像钝刀刮过青石板。
他看清了——这是头养不熟的狼崽,宁可撕咬自己的肚肠,也不肯蹭一口施舍的肉。
阳光斜切进书房时,何曜宗扯断了电话线。
铃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,戛然而止。
石勇穿过前院的步子很稳,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,出短促的磕碰声。
他推门进来,没寒暄,右手径直伸过去。
何曜宗握住那只手,掌心干燥,力道沉实。
“昨晚廉记的咖啡,味道如何?”
石勇在沙里坐下,背脊没完全靠实。
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壳裂了缝,透出点罕见的活气。
何曜宗走到窗边,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被修剪得过分齐整的冬青上。”咖啡太烫,喝得人舌尖麻。”
他转过身,“陆明华那边,火已经烧到脚后跟了。”
“自己人脚后跟着火,总不能看着烧。”
石勇把“自己人”
三个字咬得清晰,“鬼佬这出戏排得急,道具也糙。
可他们不在乎戏真不真,只在乎台上站的是谁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霎。
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货柜车沉闷的颠簸声。
“那份报告,漏洞比筛子眼还多。”
何曜宗走回书桌后,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光亮的桌面,“但他们要的不是坐实,是时间。
把陆明华从位置上拖下来,空出来的椅子,自然有人挤破头去坐。”
石勇向前倾了倾身,影子投在柚木地板上,拉得很长。”警务处只是头一道门。
后面还有记、情报科、反黑组……一道门一道门换锁,直到这栋房子里,再也听不见一句能听懂的话。”
他话停在这里,目光却像钩子,等着对方接下半句。
何曜宗抬起眼,两人视线撞上。
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,翅膀剪碎了一小块阳光。
“锁换了,还能撬。”
何曜宗声音不高,“怕的是换锁的人,连门框都想拆走。”
石勇嘴角极细微地抬了一下,像赞许,又像某种确认。”所以陆明华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他从内袋摸出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,推过桌面,“有些材料,或许用得上。
鬼佬那边,也有人晚上睡不踏实。”
信封没封口,边缘微微卷起。
何曜宗没立刻去碰,他视线落在石勇右手虎口——那里有道淡白的旧疤,形状像枚缺口的齿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