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您看看这座城市的另一面。”
车队拐进深水埗时,天光正从晾衣竹竿的缝隙里漏下来。
彩旗般的衣衫在风里晃荡,几个赤脚孩童追着车影跑到唐楼门前。
何曜宗推开车门,霉湿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栋楼比我年纪还大。”
他引着伯格踏进昏黑楼道,“每层八户,每户挤四五口人,拢共不到十五平米。”
伯格掏出手帕掩住口鼻。
一扇铁门吱呀打开,驼背老人探出身来,浑浊的眼珠在看见何曜宗时骤然亮起。
“何先生!您竟来了……”
“这位是日内瓦的伯格先生,想听听街坊们过日子的事。”
何曜宗侧身介绍时,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。
老人忙不迭让开通道:“快请进!屋里又小又乱,您多包涵。”
十平米不到的屋室被双层床占去大半。
泛黄墙面上奖状层层叠叠,少女正伏在折叠桌前演算习题。”我孙女,中五了,年年考第一。”
老人枯瘦的手抚过那些奖状,“全靠何先生帮衬,她才能进顶尖学堂念书。”
何曜宗轻轻摇头,目光转向伯格:“您觉得,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?”
伯格转向老人,用英语缓慢问:“您在此居住多久了?”
经何曜宗转译,老人掰着指节算了半晌:“三十八年啦!排队等公屋等了十五年,至今没音讯。
都说资源紧,可有些越南人刚落脚就能分到房子,这理往哪儿说去?”
住在劏房里的人穷,却不糊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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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说什么话,他们心里明镜似的。
伯格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他是否真心在乎那些文件上的词汇,自己最清楚。
此刻他只觉得,若继续留在港岛配合克里斯托弗清算何曜宗,自己将陷进一片拔不出脚的沼泽。
该走了。
离开深水埗时,伯格眉间的皱痕松了些。
但真正让何曜宗挑眉的,是次日早报第三版的文章——《身为越南裔,我为何支持遣返》。
署名处写着“武有勇”
三字。
“这人什么来历?”
何曜宗抿着奶茶问师爷苏。
“查清了。
七五年随父母逃难抵港,已拿身份证,在观塘经营越菜馆。”
师爷苏推了推眼镜,“他牵头搞了个‘越南裔港人联谊会’,三百多名会员全是合法居留者。”
何曜宗指尖轻叩桌面:“倒是个明白人。
我还没想到找他们站台,他们倒急着划清界线了。
约他喝茶,就定今天下午。”
三点整,武有勇准时出现在笔架山茶室。
五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熨帖,开口是纯熟粤语,仅句末微扬的尾音还沾着湄公河畔的腔调。
“何议员,久仰。”
他双手递上名片,“联谊会同仁都拥护您的政策。
就连我餐馆的食材,也都是从您仓库进的货。”
何曜宗斟了杯铁观音推过去:“文章写得透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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