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二的乐福屋邨,灯笼还一串串挂着。
孩子们拎着纸灯在窄巷里窜,甜腻的年糕味从各家窗户飘出来。
洋人管了这里一百年,也改不掉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节庆气味。
可何曜宗的书房里,只有摊开的账本和报表。
水晶烟缸堆成了小山,烟蒂快要溢出来。
电话铃猛地炸响。
他拿起听筒,那头传来低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嗓音:“何先生,我是杰克逊。”
是黑水国际的人,“纽约那边的专线接通了,对方五分钟后接进来。”
何曜宗嘴角弯起一点弧度:“酬劳照老规矩,很快到账。”
挂断后,他转身打开墙角的保险箱,取出一台黑色设备,线路接上。
铃声再次响起时,听筒里传来卷着舌头的英语,带着东欧的腔调:“何先生,久闻大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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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乔治·索罗斯。”
“索罗斯先生,港岛这池水,看来不好捞鱼啊。”
何曜宗用英语应着,指尖在深红色桌面上一下下轻叩,“无论如何,多谢你腾出时间。”
那头传来沙沙的笑声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何先生真会说笑。
别忘了,上周我们还在外汇市场撕咬得血肉模糊。”
“生意场就是战场,敌人和朋友,哪有永远的道理。”
何曜宗语平缓,目光掠过墙上那张港岛地图,墨线勾勒的海岸线蜿蜒曲折,“我有个想法,或许我们可以联手,让英镑跌一跤。”
电流的杂音忽然清晰起来,对面安静了。
按照原本的轨迹,索罗斯的确会在这一年对英镑下手。
可此刻,这计划还锁在他办公室最深的抽屉里,连风都没透出去。
这沉默的几秒里,索罗斯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——华尔街出了内鬼?还是眼前这个东方人,真有通天的手眼?
“有意思。”
索罗斯再开口时,嗓音沉了下去,“何先生,您明白这个提议的重量吗?”
“再清楚不过。”
何曜宗翻开手边的皮质笔记本,页面上密布着数字与图表,全是英格兰银行的底细,“恒曜能出五十亿美金开头,后面看情况再加。
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你要通过《华尔街日报》,把港英政府和华尔街怎么联手做空港岛经济的证据,摊到太阳底下。”
听筒里又没了声音。
这次安静得更久,何曜宗甚至能听见对面纸张翻动的窸窣响动。
“何先生,”
索罗斯终于出声,每个字都像在掂量,“我很好奇,您图什么?做空英镑,对您在亚洲的基业有什么好处?”
何曜宗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:“钱不重要。
港岛没有英国这根搅屎棍,对我很重要。”
索罗斯骤然大笑起来,那笑声粗粝又畅快:“何先生,您比传闻中有趣得多。
不过,这买卖风险骇人。
伦敦是世界的金融心脏之一,不是纸糊的城堡。”
“所以,宰了这头狮子,分到的肉才够肥。”
何曜宗望着窗外,天际线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。
机舱里的卫星电话搁下时,听筒还残留着大西洋彼岸的余温。
何曜宗松开领口,目光落在摊开的皮质记事本上。
英格兰银行的储备数字像一行密码,钢笔尖在oo亿下面划了道极深的痕。
窗外云层翻涌,他指节敲了敲那页纸——三百亿,加上四两拨千斤的杠杆,足够撬开泰晤士河堤的闸门。
“诚意?”
他对着空气重复这个词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