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胸腔里逸出来。
“沙,你或许不知,这个月内务部的人还在跟我尾巴。
整个记,除了你,没谁真拿我当自己兄弟看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,像在说给桌上的油渍听。
肥沙讪讪地摸了摸下巴:“冇计啦,每个从暗处走回光里的兄弟,都要过这一劫。
阿仁,不是我专挑你伤处戳——你背景太特殊,同寻常卧底归队不同。
照我看,内务部那班人,盯你两三年都算少的……”
“十年暗桩我都熬过来了,不差这两三年。”
陈永仁打断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上滑落的水珠,“只是同僚那些扎人的眼光……沙,你没在深渊里泡过,不会明白那种滋味。”
肥沙沉默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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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队内部白纸黑字的统计他看过:在社团潜伏过五年的伙计,能真正重新站回阳光下的,百不存一。
冰室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,把这句话卷进了潮湿的空气里。
码头边的茶餐厅二楼,玻璃上的油垢将午后光线滤成昏黄。
陈永仁指尖划过杯壁凝结的水渍,目光钉在对面修车厂门口那三辆无牌奔驰上——车门处的刮痕像用尺子量过般整齐。
“陈。”
身后传来组员刻意拖长的语调,“这位说是你旧相识,有风声要单独递给你。”
戴墨镜的瘦高男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,左眼疤痕在阴影里微微亮。
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弹出一支烟,没点燃就先咧开嘴:“仁哥,升职穿制服了都不通知兄弟?”
陈永仁没接话。
他认得这张脸,油尖旺街角那些被药粉蚀空眼窝的面孔里,这张脸曾经特别会笑。
“我现在跟西贡码头吃饭。”
男人划亮火柴,烟头红光忽明忽暗,“听说你在查长乐帮偷车的生意?那种小案子有什么好追的。”
他忽然前倾身子,火柴烧到指节才甩灭,“要是……我指条走私船的航线给你们,警队那份线人赏金,真能抽一成?”
旁边两个老差人交换了眼神。
陈永仁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。
修车厂卷帘门正在升起,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把黑色轿车推进去。
他们抬引擎盖的动作太流畅,像屠夫给牲口开膛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陈永仁让每个字都沉进冻奶茶融化的冰水里。
男人吐出的烟圈撞上玻璃窗,散成一片灰雾。”大傻那间厂连幌子都算不上。
长乐帮这两年靠四个轮子赚的,够买下半条鲤鱼门的泊位。”
他声音压得比烟灰还低,“自从鱼头标沉海,和联胜又立了不碰白粉的规矩……现在西贡半夜靠岸的船,卸下来的早不是汽车零件了。”
陈永仁握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窗外的修车厂里,有人抬头朝茶餐厅二楼瞥了一眼。
海面翻涌着铁灰色的浊浪。
风把码头锈蚀的铁皮棚顶掀得哗啦作响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。
大眼明把烟蒂弹进积水里,滋的一声。”菲律宾来的船,今晚靠西贡。”
他搓了搓被雨水泡得白的手指,“说是运海产,可那味儿……隔着防水布都冲鼻子。”
陈永仁觉得胸腔里那枚心脏突然变成了活物,一下下撞着肋骨。
长乐帮那些无牌车、那些深夜进出的货柜,零碎的线索此刻被这句话串成了冰冷的链条。
他盯着对方浮肿的眼睑: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钱啊,仁哥。”
大眼明扯出个干瘪的笑,“警队里那些爷,鼻孔都朝天。
我这种小角色,也就你肯正眼瞧。”
雨幕吞没了那个佝偻的背影。
陈永仁摸出手机,按键上的水痕晕开了数字。
肥沙在电话那头喘气,像刚跑完楼梯。”……转给组?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