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荧光灯管持续出低频嗡鸣,把他整张脸照得泛出青灰。
“头一回进来?”
年纪大些的惩教员问,腰间那串钥匙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
上车前的程序里,这些人态度甚至算得上“客气”
。
程志强扯了扯嘴角没吭声。
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,他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灭,后槽牙咬得酸。
囚车里的气味像是霉烂的抹布混着过量的漂白水,新犯们的咳嗽与咒骂此起彼伏。
驶入监区那道铁闸时,天色仿佛骤然暗了几分。
“动作快!”
更衣室的铁柜被警棍敲得哐当震响,“耳朵塞蜡了是不是?”
衬衫、长裤逐一扔进塑料筐,最后是那块仿制劳力士。
金属表带磕在筐沿出清脆一响,程志强眼皮跳了跳——去年他大佬亲手把这表套上他手腕时,动作和今日惩教员上铐时一样自然。
“转身,弯腰,咳两声。”
不带情绪的命令在瓷砖墙面间碰撞。
几个胆怯的犯人已经依言照做。
程志强却觉得喉头梗着团火,他舔了舔后槽牙,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:“阿,就算我们是犯人,也该有张脸面吧。”
橡胶棍抵住脊椎的瞬间,程志强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碎在了牙关里。
梁英杰那句“收声”
还在空气里悬着,管教已经用行动给新人上了规矩——棍头精准捅进肋骨的缝隙,程志强整个人像虾米般弓起来,喉咙里挤出的那声呜咽在更衣室瓷砖上撞出回音。
“在这里,声音是特许的。”
管教的声音平得像块铁板。
他目光扫过程志强绷紧的后颈,第二记闷响落在同一个位置。
这次程志强没叫,只是鼻腔里喷出急促的气流,指甲抠进了掌心。
塑胶手套的凉意贴上来时他打了个颤。
消毒水的气味劈头盖脸浇下来,头顶花洒突然爆开的水柱让他闭紧了眼睛。
水是冰的,砸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”三分钟。”
有人在外头敲着水管计数。
他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接过那套灰扑扑的衣服。
短袖上衣的布料粗得磨皮肤,左胸口缝着的白布条上印着六个数字:。
衣服的人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排数字:“往后,这就是你。”
表格推过来时墨迹还没干透。
程志强签下名字的笔画比平时重三分。
监区的铁闸升起时出生锈的呻吟。
评估室的墙壁裹着厚厚的海绵,穿白袍的男人举着小电筒照他眼睛。”想过死吗?”
医生领口沾着块黄渍。
“我们堂口的人信这个,”
程志强盯着那块污渍,“说吊死鬼过不了奈何桥。”
医生在表格上打了个勾。”记住,在这儿,穿制服的人说话比你们那些大佬管用。”
他递过来一叠纸,“勾选项,别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