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把龟田一郎半边肩膀都染红了。
这孙子疼得在地上直打滚,嘴里嗷嗷乱叫,也不知道是哭还是骂。
他身边的亲兵一拥而上,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有人扯下衣襟就往他脸上按。
围墙上,陈横面无表情地收了弓,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他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,然后是一阵叫好声。
“好!射得好!”
“干死这帮太月狗杂碎!”
龟田一郎在亲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的时候,腿肚子都在抖。
那不光是疼的,还有气的。
他的右脸已经被血糊满了,右脸上露出一个血窟窿。
半只耳朵没了,伤口边缘参差不齐,白森森的软骨露在外面,看着就瘆人,活脱脱一个猪八戒他二姨。
他盯着围墙上的陈横看了三息——
围墙上那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让龟田一郎身边的几个亲兵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不是愤怒,愤怒是热的,是会炸毛的。
那双眼睛是冷的,冷得像腊月天里的铁钉,能把人活活钉死在地上,连魂儿都给你冻透。
龟田一郎捂着剩下的半只耳朵,歇斯底里地大喊:
“八格牙路!攻城!给我攻城!把这破墙给我踏平!”
龟田一声令下,原本气势高涨的太月兵却慢了一拍。
为啥?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他们的将军,那个在他们面前永远趾高气扬、永远颐指气使、永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龟田一郎,被人一箭射掉了半只耳朵。
龟田一郎再次气急败坏地吼。
这次不是“八格牙路”了。
这次是一长串太月国的脏话。
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“你们这帮废物再不攻城我就把你们的耳朵也全割了,拿去喂狗”之类的东西。
被龟田一郎逼着玩命的太月国的士兵反应过来,举着盾牌,嗷嗷叫着冲向围墙,那动静就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抢屎吃。
东夷兵也不是孬种。陈横站在围墙上,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人,血喷了他一脸。
守军只有不到八百人,其中来支援的那一大半是新招募的新兵。
还有几十号是东溪镇临时征募的青壮,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,有刀枪,有锄头,甚至还有烧火的铁钳。
他们面对的是四倍于己、装备精良的太月国精锐铁甲军。
箭矢射向敌人堆里,瞬间便被后面的人潮淹没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第一波攻势像是涨潮的海水,黑压压地涌上来。
赵勉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怯懦,那股子怂劲儿早被血给冲没了。
他提着一把长刀,脸上溅满了血污,带着守军死死守在围墙上。
一个太月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胛,他却反手一刀剁下了对方的脑袋,鲜血喷了他满脸,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只是红着眼嘶吼:
“杀!杀一个够本!”
“顶住!给我顶住!多拖一刻是一刻!”
他身后,守军拼了命地往下砸石头、滚木头、射箭、泼开水
所有人都杀红了眼。
一个东夷兵被长矛捅穿了肚子,肠子淌出来挂在外面。
他没有退,反而往前一扑,让矛杆从背后穿出去,然后一刀砍断了矛头,反手捅进了那个太月兵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