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慕容杰在演武场边的廊下找到了琚峰。
琚峰一夜没睡好,眼窝深陷,黑眼圈浓得像两道墨痕,看见慕容杰走来,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。
慕容杰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,递过去。
琚峰接过,展开一看——手帕是月白色的,一角绣着一朵妖艳的红花,花蕊处用金线勾勒出一个“洛”字。手帕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甜腻得让人头晕。
“这是合欢宗洛瑶的手帕。”慕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收好。”
琚峰的手抖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是做什么?”
慕容杰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听好了。待会儿我们三人击杀那小子之后,回宗门大殿后,你就拿出这方手帕。
就说你亲眼看见合欢宗妖女将其斩杀,随后我和刘师兄赶到,合力击退了妖女,明白吗?”
琚峰的脑子转了几转,终于反应过来:手帕是证据,合欢宗的信物,足以证明“合欢宗妖女”来过,而周小二的死,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到合欢宗头上。
“可是……”琚峰咽了口唾沫,“万一有人查出来呢?”
“查?”慕容杰笑了一声,“谁查?宗主?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师父的事。聂旻?他自身难保。周大妞?一个刚来的长老,能翻出什么浪?”
他拍了拍琚峰的肩膀,语气温和下来:“放心,天塌不下来。就算塌了,也有我顶着。”
琚峰攥紧那方手帕,点了点头。
送走琚峰,慕容杰没有急着去找刘天。他在演武场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朝阳从山后升起,金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地铺满青石地面。
晨风吹过,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。
慕容杰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刘天的住处走去。
刘天的院子在内门最偏僻的角落,院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。院门虚掩着,慕容杰推门进去时,刘天正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台上,斩仙剑横在膝上,双目微闭。
慕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在感受刘天的气息。那种感觉不太对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停滞不前的沉闷,而是一种隐隐涌动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的生机。
“刘兄。”慕容杰笑着走过去,“恭喜恭喜。”
刘天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没有起身。
“恭喜什么?”
“突破真人境啊。”慕容杰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热络,“这么大的喜事,怎么也不说一声?宗门里该好好庆贺庆贺。”
刘天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慕容杰的笑容不变,心里却转了几转:真人境,刘天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真人境。那个在化境十重卡了十五年的人,一夜之间成了真人境的高手。
“刘兄,你我之间不必客套。我今日来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刘天依旧没有说话。
慕容杰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周小二这个人,你不觉得有问题吗?化境三重的修为,却能让除魔剑认主。这样的人,留在神剑宗,迟早是个祸害。”
刘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我想请你出手。”慕容杰看着他,目光诚恳,“午时,山脚下。琚峰会约他比剑。到时候,你我一并到场。若他露了破绽,你帮我——”
“帮你?”刘天忽然开口。
慕容杰一愣。
刘天站起身,斩仙剑在腰间轻轻晃动。他背对着慕容杰,望着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慕容杰,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极乐谷吗?”
慕容杰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我杀了一个人。”刘天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个人是我的师兄。他想利用我,把我当棋子。所以我杀了他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慕容杰。
“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。”
两人对视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墙缝的声音。
慕容杰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刘兄说笑了。我怎么会把你当棋子?你我同门师兄弟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,你若愿意帮我,我给你送上百两银子。你若不愿意,那便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