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时,整个宗门上下都热闹了。
食堂里、演武场上、山道边,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——宗主易丰良一剑化万剑,降服合欢宗众妖女的事。
有人说那一剑劈开了半边天,有人说万道剑光铺满了整个山道,还有人说得更离谱,说易丰良根本没用剑,只是看了那些妖女一眼,她们就跪地求饶了。
版本越来越多,越传越离谱,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到后来连“宗主其实是天神转世”这种话都冒出来了。
我不屑讨论这些,卧在静室里看剑谱。
《神秀影剑术》,神剑宗的招牌剑法,剑谱很薄,只有十几页,翻完也用不了半个时辰。
内容不算深奥,走的是一套“以影为形、以光为锋”的路子。
剑招本身中规中矩,但其中有一式“影中藏锋”倒是有点意思——出剑时剑影先行,真剑藏在影子后面,等对手去挡影子的时候,真剑已经递到胸口了。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招数,但极为好用。
我合上剑谱,闭目在脑海中演练了几遍,我练这套剑法绰绰有余,几遍下来,已经烂熟于心。
“吱呀”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,直接推开。
我睁开眼,看见刘蓉蓉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柄短剑,剑尖对着我。她的眼眶通红,脸上还有泪痕,头也有些散乱,像是哭了很久。
她的手在抖,剑尖跟着一起抖,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颤一颤的。
“是不是你杀了慕容哥哥?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整个宗门都说他是被合欢宗妖女杀的,但我不信。”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:“他胸口那伤是剑伤,是不是你干的?”
我放下剑谱,坐直身子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愤怒,有悲伤,还有一种快要碎掉的绝望。
慕容杰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对刘蓉蓉大概也只是逢场作戏,但刘蓉蓉不知道。
在她眼里,慕容哥哥是那个会给她带桂花糕、会摸她的头说“还是你贴心”的人。
“整个宗门都知道,他死于合欢宗妖女之手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为何不相信?”
“因为我不傻!”她猛地举高短剑,往前逼了一步,“慕容哥哥和合欢宗的人有来往,我知道。但他不会死在她手里——他对洛瑶有用,洛瑶不会杀他。杀他的人,一定是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,嘴唇哆嗦着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
“一定是什么?”
“一定是知道他秘密的人。”她盯着我,“周小二,你才来神剑宗几天?你来了之后,除魔剑认主了,剑冢开了,慕容哥哥死了,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。”
我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看着她:“怎么?你要杀我?”
她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“我……我打不过你。琚峰说你的剑术比他强十倍,但你告诉我实话——是不是你杀了慕容哥哥?”
我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。她吓了一跳,往后连退两步,短剑横在身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猫。我没有往前走,只是站在桌前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是我,是他自作自受罢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他给你带桂花糕的时候,也在给合欢宗送丹药,也在给他师父下药。他——”
“你胡说!”她尖叫起来,“慕容哥哥不会给师父下药!他师父是把他养大的人!”短剑从她手里滑落,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门槛边。她站在那里,眼泪无声地流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重新坐下,拿起剑谱,“识人要明,莫被身份迷惑。”
她站了很久,久到剑谱又翻了好几页。然后她转身,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,连地上的短剑都没有捡。
我放下剑谱,看着那柄短剑。剑身上映着午后的阳光,一闪一闪的。她不会再来找我了。
不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,是因为她不敢再知道更多了。有些真相,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。
另一边,琚峰找到了白素裳。
他在后山听涛阁下面的竹林里找到她的。白素裳丰胸微露,坐在一根倒下的竹子上,手里捏着一壶酒,已经喝了大半。她的脸泛着酡红,眼神迷离,看见琚峰走来,她笑了一声:“哟,琚大侠来了。来,陪我喝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