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那场惊动九重的刺杀虽没成功,却像把被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都城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是夜,各条街道巡逻的兵丁增加了三倍不止,灯火通明的宫墙上更是人影绰绰,弓弩上弦,如临大敌。
寻常百姓早就被宵禁的命令赶回了家,窗户紧闭。
就是在这样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下,城南一片平民聚居的街区里,却有间不起眼的宅子内,此刻亮着油灯。
从外面看,这就是个普通民家小院,墙皮斑驳与周围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。
谁也想不到,在这间屋子地下,竟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陇元国朝堂的毒瘤巢穴!
密室不大,四周墙壁砌着层层青砖,没有窗户,通风全靠隐藏在天井枯井下的暗管。
此刻,密室中央的方桌边,一个人正端坐着,另一个人则跪在他面前。
那坐着的人,从头到脚都裹在一袭宽大黑色斗篷里,连双手都戴着黑色手套。
脸上扣着张素白色面具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,里面幽暗深邃,看不清任何表情,连头丝都没露出一根。
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异。
跪着的男子名叫简一,三十来岁,身形精悍,面容冷峻,他身上穿着件深灰色夜行短打,衣服上好几处都有被利器划破的痕迹,显然刚从一场惨烈的厮杀中逃脱不久。
左臂衣袖处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已经干涸黑,他并未包扎,而是任由伤口裸露在外,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砰!”
突然,黑袍人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桌面烛火一晃。
“你们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一个帝辛宸?”黑袍人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,变得沙哑失真,“我供你们吃,供你们喝,养了这么久,就养出这么一群废物?”
简一身体纹丝不动,腰背挺得笔直,连头都没低一下。
他直面迎视黑袍人那两道愤怒视线,声音平稳,没有半分辩解也没半分求饶:
“主子,属下不狡辩。“
“这次确实是我们技不如人,任务失败,罪无可恕。”
说完,他停顿片刻,语气依然坦荡:
“但…主子,属下要说几句!”
“帝辛宸身边那个武官绝对是顶尖高手,这次我们的情报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!”
“属下动用所有暗线在都城查了两个月,把帝辛宸身边明面上的护卫,还有暗中的影子都摸清了,唯独这个人…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!”
“今天若不是他,帝辛宸那颗狗头早已开花!”
“属下用人不当,谋划不周,还请主子责罚!”
“所有责任皆由属下一个人扛,与其他兄弟无关。”
“关于此次任务,放箭的时间和地点,甚至射出每一箭的方位角度…都是属下亲自定的!”
黑袍人被简一这番话怼了个哑口无言。
“呵呵……”
良久,一声毫无笑意的耻笑从面具后传来。
“你倒是讲义气。”黑袍人靠在椅背上,语气缓和了些,“不过,你们这些人竟能活着逃出来,还一个没折,我倒是……挺欣慰的。”
“先起来吧,别跪着了。”
“你们要是都死了,我手上也缺人。现找的,未必有你们好用。”
简一这才稍微松口气,利落地站起身,垂手立在桌边。
黑袍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又问:
“那几个参与的兄弟可都安顿好了?尾巴处理干净没?”
“回主子,刺杀失败后,属下就让他们各自散了。”
“他们都有明面上的身份,有的一直在酒楼里跑堂,有的在车马行赶车,还有的在富户家当护院…都是经营了好几年的。”
“回去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照常过日子,兵部绝无可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简一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嗯。”
黑袍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他又沉默片刻,忽然出一声更阴冷的笑:
“呵……这次的刺杀虽然没成,但咱们也不能白干。”
“接下来得让帝辛宸有点事做,不能让他闲着。”
简一抬眼看着那团漆黑,等着下文。
“把锅甩给丽北国,或者……南沧国的六皇子,珂沙。”
“让帝辛宸跟他们狗咬狗,只要他们咬得越狠,我们就越安全。”
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种猫戏老鼠的悠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