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殿。
午膳摆在不大的厅堂里,菜式比平日多了几样,是晏崇叙吩咐厨房加的。
吃饭时,俞恩墨低着头,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饭,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
他偷偷抬眼,望向对面那道绯色身影。
容焃吃得不快,举止从容,偶尔夹一筷子菜,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。
他不像夜阑那样总盯着俞恩墨看,也不像南疏寒那样沉默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进食,偶尔说几句闲话,问晏崇叙府上这株兰花是什么品种,问窗外那棵槐树有多少年了。
像真的只是来拜访的朋友,像他出现在这里,真的只是顺路。
俞恩墨再次抬眼之际,恰好对上容焃的目光。
那目光很轻,很快,像蜻蜓点水,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他愣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晏崇叙坐在主位,为两人斟茶,偶尔插上一句话。
他看着容焃,又看了看俞恩墨,什么都没说,只是唇角的笑意,比平日淡了几分。
这顿饭,吃得静谧,却不冷清。
窗外的阳光洒入,落在桌面上,落在那几碟还剩下一半的菜肴上。
茶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
谁也没有提那日在魔域外的事,谁也没有问这些日子生了什么。
只是吃饭,喝茶,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像什么都没有生过。
可俞恩墨知道,生过的事,不会因为不提就消失。
「系统,你说……」他在心里暗自思忖,「妖尊怎么什么都不问呢?」
「既不问我为何要来国师这里,也不问我在这里这几日的事情。」
「他是不好奇,还是当着晏国师的面,不便过问?」
系统光晕闪了闪,【宿主,这个统也不是很清楚。】
【但不管怎么说,妖尊亲自来找你,就说明事情没宿主想的那么糟糕。】
【他若真生气了,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?】
「你说的倒也是。」俞恩墨在心里松了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又提了起来。
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之后的相处。
毕竟,要借用神域碎片修炼的话,少不了要与容焃独处很长一段时间。
总不能自己进去了,就把人赶出来吧?
还有,容焃真的对先前生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吗?
说不定,现在只是表面伪装,实则等着跟自己秋后算账呢!
想到这种可能,他又悄悄瞥了一眼容焃。
那狐狸正端着酒杯,桃花眸微微低垂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俞恩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,心里愈没底。
他收回目光,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晏崇叙。
晏崇叙正低头喝茶,姿态从容,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眸对他温和一笑。
那笑容温和如常,像这午后的阳光,不刺眼,却暖到心里。
俞恩墨也弯了弯唇角,然后默默埋头继续吃饭。
没关系的。
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。
反正,自己还有晏国师给的后路,实在不行再来求助对方好了。
他想起在院子里,晏崇叙给自己弹奏完一曲后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递到他面前。
那锦盒比先前那只小一些,依旧是深蓝色的缎面,用银线绣着星图纹路。
他打开,里面是一枚玉简,和上次那枚很像,却又不同。
晏崇叙说,这枚玉简刻的是传送阵的另一端,目的地仍是国师殿。
若日后还有难处,随时捏碎,便可回来。
他当时捧着那只锦盒,眼眶热,鼻子酸,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。
世界上怎么会有晏崇叙这样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