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县城时,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,给这座苏寒曾挣扎求生的小城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周正阳停下车,将方向盘交给苏寒:“你来开吧,我不熟悉路。”
苏寒点点头,换到驾驶座。
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,每一个转弯
——那些曾经骑着二手自行车匆匆穿行的日子,早已将这座城的脉络刻进骨子里。
城西o号院出现在视野中时,苏寒踩下刹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座白墙灰瓦的小院,墙面新近粉刷过,木门漆成了深红色,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,红纸在风中微微卷边。
院墙外种着一排栀子花,正是花期,绿叶间点缀着洁白的花朵,香气在傍晚的空气中幽幽飘散。
“到了。”苏寒的声音很轻。
周正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窗明几净。
他能想象多年前,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是如何用采药攒下的钱买下这里,如何在这里读书、工作、照顾年迈的奶奶。
“我的小寒真的很勇敢。”他握住她的手。
苏寒微笑,推门下车。
站在院门前,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什么时候?
是奶奶去世后,她锁上门离开的那天?
还是更早,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药、准备早餐,然后匆匆赶去学校的那些清晨?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“小姐姐?”苏辰探出头来,眼睛一亮,“你们回来了!快进来——”
他转头朝屋里喊,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:“爸,妈,我的小姐姐回来了!”
堂屋的门帘被掀开,布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。
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出来。
苏寒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。
母亲穿着她去年秋天寄回来的浅灰色针织开衫,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衬衫,下身是深色长裤
——都是她根据记忆中的尺码挑选的。
父亲的衣着更简单,藏青色的夹克,黑色的裤子,脚上是她年初寄回的软底皮鞋。
他们的衣着得体,甚至称得上时尚,但却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。
父亲的两鬓已经全白,背微微佝偻着,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。
母亲的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,头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,露出花白的鬓角。
苏寒快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父亲今年该有七十一了,母亲也六十有三。
她出生时父亲已过不惑之年,母亲也是高龄产女。
如今站在她面前的,是真正的老人了。
“丫头……”母亲先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回来了。”
三个字,说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苏寒上前两步,在距离他们一米处停下: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父亲的手抬起来,似乎想碰碰她,又放下了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赶紧进屋。”
周正阳这时打开后备箱,开始往下搬礼物。
苏辰连忙上前帮忙:“姐夫,我来帮你。”
“好。”周正阳没有客气,将几个礼盒递给他。
几人进了堂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