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上通往村子的岔路时,苏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:
“姐,真要去啊?你的眼睛……”
苏寒正用湿巾轻轻敷着眼睛,闻言摇了摇头:
“没事。张爷爷当年帮过我,这么多年没回来看他,已经很不应该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周正阳:“后备箱里有茶叶和糕点,我给张爷爷和赵婶子都准备了礼品。正阳,你知道张爷爷是谁吗?”
周正阳摇头,等着她说下去。
“我第一次采草药赚了两块一毛七分钱,就是卖给张爷爷的。”
苏寒的声音里带着怀念,“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赚钱,那年我八岁,刚病愈不久,一个人上山认药。
我记得当时第一次采了一小筐远志,拿到张爷爷家。他称了重量,算了钱,从抽屉里数出两块一毛七分——全是毛票和硬币。”
她顿了顿:“那时候两块钱对我来说是巨款。后来成了我的学费。”
周正阳握紧她的手。
他能想象那个画面:一个瘦弱的小女孩,捧着来之不易的几块钱,眼睛里该是怎样的光芒。
车子驶进村子。
与记忆中的土路不同,如今村子里的主干道已经铺了水泥,路两旁盖起了不少新房子。
但那些老旧的窑洞还在,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。
村东头,一座低矮的窑洞出现在视野中。
院墙是黄土垒的,已经坍塌了一角。
院门外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,上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了,但隐约能辨认出“收草药”三个字。
“到了。”苏辰停下车。
苏寒推门下车,站在那块木牌前,久久不语。
木牌已经腐朽,边角开裂,钉子锈迹斑斑。
可它还在那里,像一位固执的老人,守着几十年的承诺。
“正阳,”
苏寒轻声说,“你看,这就是张爷爷家。严格来讲,那两块一毛七分钱,才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。”
周正阳走到她身边,看着面前破败却干净的院落,内心涌起复杂的感慨:
“你是这里的金凤凰,那个时候是你的涅盘期。”
苏寒转头看他,红肿的眼睛里有了笑意:“你说对了。”
苏辰已经上前敲门。
木门虚掩着,他轻轻推开:“张爷爷?张爷爷在家吗?”
苏寒和周正阳提着礼品跟进去。
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,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白的衣服。
堂屋的门帘掀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走出来。
老人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,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,一步一挪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着来人。
“谁来了?”声音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。
苏寒快步上前,扶住老人的胳膊:“张爷爷,我回来看您了。”
老张头身子一震,用力抬起头,眯着眼睛仔细看:“你是……寒丫头?”
“是的,我是寒丫头。”
苏寒扶着他慢慢走到院里的石凳旁,让他坐下,“您好吗?”
老张头坐下后,喘了几口气,才定睛看着苏寒。
看了好久,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:“好,好……寒丫头出息了,这么漂亮……”
苏寒蹲下身,平视着老人。
他确实老了——脸上布满了老年斑,皮肤松垮地垂着,手上的关节粗大变形,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但更让苏寒心惊的是他的气色:面色晦暗,眼窝深陷,呼吸浅促。
这是油尽灯枯之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