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芝,这辈子我对不起你。
本来答应你,等国家安定下来,我就卸下担子,咱们一起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。
盖一间不大但结实的房子,门前最好有条清澈的小河,屋后靠着青翠的山。
咱们在院子里开一片菜地,种你喜欢的瓜果。
晨起我浇水,你摘菜;
暮落了,儿孙们都回来,热热闹闹地围着咱们……
可是,后来总有事情,总有责任,这个推那个,那个等这个……
最后到你闭眼,我也没能带你去看一眼那样的地方……”
“爷爷说,‘我愧对你呀。’”
周正阳的声音很平静,但苏寒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、跨越了数十年的遗憾与深情。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
——铁骨铮铮、一生为国奔波的老人,
在无人窥见的角落,对着亡妻的遗像,卸下所有铠甲,露出最深最柔软的愧疚与思念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,为何今日在灵枢苑,爷爷看着那溯寒筑背山面水的格局,看着那片可以耕耘的药田,看着那条蜿蜒的玉带河时,眼中会有那样复杂而悠长的光芒。
那不仅仅是对孙辈事业的赞赏,更是一种穿越时空的、无声的回应。
“所以,”
苏寒轻声接口,转头凝视着周正阳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,
“你才会在我一次次推开你、拒绝你,甚至让你感到心灰意冷,对自己的人生都几乎失去期待的时候……
依然能像个没事人一样,出色地完成国家交给你的每一项任务?”
她的语气不是疑问,而是带着疼惜的了然。
“把个人情感和家国责任分得如此清楚,把所有的失落和痛苦都死死压在心里,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消化……真不愧是爷爷的孙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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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里的意味太复杂,有敬佩,有心痛,也有丝丝缕缕的嗔怪。
怪他太能忍,怪他太懂事,怪他把所有的风雨都自己扛。
周正阳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:
“小寒,我怎么觉得……你这话听起来,不太像是在夸人?”
苏寒也瞬间反应过来,自己这表达方式似乎有点“跑偏”,把深情感慨说成了带着刺的调侃。
她脸上微热,有些窘迫,干脆耍起赖来,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:
“好了好了,不说了,今天走了好多路,我累了,要去睡觉了!”
说完,几乎是“抢”过早已放在床边的睡衣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飞快地溜进了相连的浴室,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门,还隐约传来了反锁的轻响。
周正阳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,里面很快亮起暖黄的光,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。
他脸上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渐渐加深,摇了摇头,慢条斯理地也拿起自己的睡衣。
走到浴室门前,他抬手,屈指,在玻璃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
里面的水声似乎顿了一瞬。
“苏寒同学,”
他好整以暇地开口,声音透过门板,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,
“你以为……锁了门就有用?你是不是忘了,钥匙还在外面?”
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像是沐浴露瓶子碰倒的响动,还有一声模糊的、带着羞恼的轻哼。
周正阳眼底的笑意更深,他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、通用的备用钥匙
——老宅每间卧室浴室的锁,更多是象征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