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岩凹里跳了跳,青禹的手指沿着布帕边缘慢慢移动。炭画摊在地上,石牌压着一角,三样东西排成一行,纹路接缝处刚好对上那道弯月穿云的刻痕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左手掌心轻轻覆在拼合线上,像在试一道伤口是否愈合。
秦昭月坐在三丈外的石头上,手指还搭在炭笔尾端,没收回行囊。她看着青禹的动作,也没出声。刚才那幅残墙图已经画完,该给的都给了,接下来怎么走,是他的事。
青绫伏在青禹肩头,眼睛闭着,但耳朵微微转向秦昭月的方向。她的尾尖缠在主人手腕上,一圈,又松开半寸。
“第七节点。”青禹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自言自语,“父亲提过这个位置。”他指尖移到藤纹末端,那里恰好连着星轨最偏的一点,“生门之位,不是死局。”
秦昭月眉梢动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《青囊玄经》里有一段讲‘气转生死’,说灵气枯竭时,若能在生门位引一线生机,可续七日命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娘当年……用这法子救过一个将死的采药人。”
秦昭月没接话。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也不问。但她记住了这个词——生门。
“你在药王谷看到的那堵墙,”青禹抬头,“上面缺的那块,是不是正好能接这里?”他指了指炭画中央的空白。
“是。”她点头,“我没看清全貌,但梦里那场火,是从中间烧起来的。我醒来后试着画,现少了眼。”
“阵眼?”青禹问。
“引灵阵眼。”秦昭月纠正,“不是杀阵,是唤醒用的。需要一样东西做引子,才能激活底下埋的东西。”
青禹沉默片刻,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,拔开塞子。里面装着一滴晶莹露水,是他从枯木岭千年铁鳞木上取下的凝神露。他把它倒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,借着火光看它流动的轨迹。
露水缓缓展开,像有生命般往四周渗去,最后停在石牌裂痕投下的影子边缘,不再前进。
“它感应到了什么。”他说。
秦昭月盯着那滴水看了几息,忽然道:“你有没有试过,把三种材料放在一起?”
青禹摇头。“还没到那一步。秘法未明,贸然触碰可能激反噬。”
“但我梦见了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那株药长在裂缝里,根扎在黑土,叶朝天光。有人把它摘下来,放进一个青铜炉中,然后……整个山谷开始震动。”
青禹抬眼。
“炉底刻着和你这块布帕一样的纹。”她说,“而且,炉心还在热,像有东西在烧,但不是火。”
青禹低头,重新看向三件物品。布帕、石牌、炭画。一个是家传信物,一个是遗迹残片,一个是他人记忆的再现。它们本不该有关联,却偏偏拼得严丝合缝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挖出心灯烬时,那截锈炉内壁也有些模糊刻痕。当时只当是旧年祭祀留下的符号,没细看。现在想来,或许并非偶然。
“你说的那株药,”他问,“长什么样?”
秦昭月闭了下眼,像是在回忆梦境。“叶子是深青色,边缘泛金,茎干像树根,却又柔软如藤。它不靠泥土活,而是从两股气息中间抽芽——一股极寒,一股极热。”
青禹呼吸微滞。
“你也知道?”她察觉到了。
“我听父亲说过一种药,叫‘魂归之药’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以千年木心为基,双极灵气孕育,极为罕见。他说这种药不在凡地生长,只有阴阳交汇、生死交错之处才可能出现。”
“返魂青芝。”秦昭月接道。
青禹猛地看向她。
“我在药王谷一本烧了一半的典籍上见过这个名字。”她语气不变,“上面写着:‘生于极阴极阳之地,承残灵而,见光则闭,遇血则开。’后面还有几句,被火烧没了。”
青禹没动。他记得父亲说这话时,是在一个雨夜。那时他还小,趴在桌边翻《青囊玄经》,问为什么有些病治不好。父亲坐在灯下,说了这句话,然后就没再提。
现在,这句话被人从另一个地方、另一种记忆里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