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还在缓缓流动,像一层湿冷的布盖在石碑周围。青禹站在原地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刚才那场幻影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,可他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没走干净。
小七仍坐在空地边缘,竹篓放在膝上,双手交叠搭在篓边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。青绫盘在他左臂,鳞片贴着皮肤微微亮,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青禹闭了闭眼,开始调息。木系灵根在体内缓缓运转,气息从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游走。就在他沉入内息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药草香飘了过来——紫星兰的微甜混着寒骨草的清苦,分明是小七常采的那两种药。
他睁开眼,看向小七。她正低头整理竹篓,动作自然,篓里只有几株干枯的藤叶,没有新鲜药材。他又嗅了嗅,香味还在,不浓,却持续不断,像是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。
“你闻到什么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小七摇头:“没有。”
青绫也没动,但尾巴轻轻卷了一下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
青禹没再出声。他站起身,动作很轻,示意小七别动。小七抿着嘴,手指捏住裙角,没拦他。他沿着气味缓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雾气在这段距离里变得稀薄了些,道心碑重新出现在视线中,黑沉沉地立着,裂痕依旧。
越靠近,那股药香越清晰。不是风吹来的,也不是残留衣角的味道,而是实实在在地从碑体方向散出来的,像某种气息的回响。
他停在碑前三丈处,右手按在木剑柄上。藤蔓缠着剑身,随时能抽出。他盯着那道垂直的裂痕,等了片刻,什么也没生。风没动,雾没散,碑面平静如初。
可药香还在。
他退后几步,回到小七身边坐下,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小撮药粉,撒在掌心,指尖轻搓。这是他自创的辨气法,靠药性反应判断灵息波动。粉末原本呈淡黄色,一接触空气,边缘慢慢泛出青晕——有木灵之气在扰动,来源正是石碑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。
小七抬头:“什么不对?”
他没答,只看了她一眼。她脸色正常,眼神清亮,不像有异。可刚才那幻影里的“她”,目光冰冷,语气陌生,和现在这个紧紧抱着竹篓、怕黑又倔强的小七完全不同。
他闭上眼,回想幻影出现时的情形。父母的身影、陆九剑的轮廓,都是静止的,声音一致,动作同步。唯独那个“小七”的幻影,在开口前有一瞬迟疑,瞳孔缩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拉扯过。
而现在,这股药香,偏偏又是她最常用的两种药。
他睁开眼,望向青绫。青绫抬着头,碧玉般的眼睛看着他,轻轻点了下头,鳞片微亮,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起伏。这不是单纯的心魔显化。如果是冲着他来的,不该带上小七的气息;如果只是残念投影,也不会精准复现她采药的习惯味道。
唯一的解释是——这幻影,和小七有关。
他转头看向小七。她正低头摆弄竹篓的绳结,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,动作很轻,像是怕被人现。
可他看见了。
“最近头晕吗?”他问。
她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耳鸣呢?或者……记不清事?”
她还是摇头,可手停在半空,没继续动。
青禹没再追问。他知道她不会故意瞒他,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问题。就像那天在废墟里,她眼神一闪而过的冷光,她根本不记得。
他站起身,这次没再掩饰意图。他走向石碑,步伐比之前坚定。青绫立刻滑下手臂,化作一道青影紧随其侧。小七没动,也没喊他回来,只是把竹篓抱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