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禹站在枯林边缘,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铁锈与腐叶混合的腥气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。
他没再往前走,右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短木剑。小七靠在他身后半步,手搭在竹篓带上,呼吸放得很轻。青绫盘在他手腕上,鳞片微温,尾巴轻轻收紧了一圈。
前方雾气浓重,树影模糊。三道黑影破雾而出,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。
魔物身形如熊罴,四肢粗壮,却直立行走。黑鳞覆皮,眼中赤光闪烁,周身缭绕灰紫色魔气,所过之处,枯叶卷起又焦黑。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,而是呈三角之势围住四人,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,像烧坏的铁器摩擦。
青禹眼角一跳,低声说:“小七,退到岩后。”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小七没动,只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。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沉了些。这回她才侧身挪步,贴着一块巨石蹲下,背对着战场。
青绫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线,盘旋至青禹左上方,碧玉般的眼睛紧盯中间那头魔物。它的翅膀还未长成,飞行不稳,但动作灵巧,借着雾气遮掩身形。
最先动的是右侧的魔物。它低吼一声,前爪在地上一按,猛地窜出,利爪撕裂空气,直取青禹面门。青禹侧身避让,同时拔剑出鞘。藤蔓自剑柄疾缠绕而上,木灵之力灌入剑身,青光骤亮。
他横斩而出。
“青木斩!”
剑气呈青绿色弧光劈出,正中魔物肩颈。那一瞬间,仿佛有无数细藤在剑刃前交织成网,随后猛然崩断,释放出积蓄的力量。魔物被掀翻在地,出剧痛嘶吼,肩部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暗红的筋络。
另外两头魔物齐声咆哮,攻势立刻转猛。左侧那头转向小七藏身的岩石,鼻翼翕动,显然已锁定活人气机。居中的则张口喷出一团魔气,化作爪影当头拍下。
青禹来不及收招,只能向后跃开。爪影砸在地上,泥土炸开,腐叶飞溅。他落地未稳,就见那头受伤的魔物已挣扎站起,眼中赤光更盛,显然是被激起了凶性。
这时,小七闭上了眼。她双手贴地,指尖微微颤。片刻后,她轻轻一推,一股微弱的灵力扰动空气,在离她两丈远的另一块岩石旁形成一阵轻微波动,像是有人快掠过。
左侧魔物果然偏头,耳朵一动,随即调转方向,朝假象处扑去。就在它跃起的刹那,青绫俯冲而下,张口喷出一缕青焰,精准落在它后腿伤口上。火焰附着燃烧,出焦臭味,魔物惨叫落地,打滚试图扑灭火焰。
青禹抓住机会,再次挥剑。这一次他不再横斩,而是将木灵之力凝聚于剑尖,刺向中间那头魔物胸口。魔物举臂格挡,剑尖刺入鳞甲缝隙,青光顺着裂缝蔓延,竟让整条手臂的魔气出现短暂凝滞。
它怒吼后退,双臂狂扫,逼得青禹连退三步。这一退,正好靠近小七藏身的岩石。他余光一扫,见她脸色白,但眼神清醒,便低声说:“烟雾草丸。”
小七立刻会意,从竹篓底层摸出一枚灰绿色的小丸子,用力掷向两头魔物之间的空地。草丸撞地碎裂,瞬间腾起一团浓烟,呛得魔物连连后退,赤眼也被熏得流泪。
青禹趁势跃起,短木剑高举,藤蔓暴涨如鞭,连续三次挥斩。每一次斩下,都有数根细藤自剑刃飞出,如雨点般落下,形成密集的“青木雨”。这些木刺扎进魔物皮肉,虽不致命,却让它们行动受阻,尤其是那头腿部着火的,步伐明显迟缓。
青绫乘势再次俯冲,青焰连喷,点燃了堆积的腐叶。火势顺着干燥的落叶层迅蔓延,形成一道临时火墙。魔物畏火,本能后撤,彼此之间也因混乱失去了配合。
青禹站在火光边缘,左手按着右臂。方才闪避时被魔物爪影擦中,布袍破裂,皮肤划开一道血痕。他从药囊取出止血粉洒上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三头魔物在火光外徘徊,伤势不轻。一头肩颈重创,行动艰难;一头腿部持续燃烧,焦臭不断;最后一头虽完整,但被烟雾影响视线,频频甩头。
它们低吼几声,似乎达成某种共识,缓缓后退,最终转身遁入浓雾深处,身影消失不见。
林中安静下来,只有火焰燃烧枯叶的噼啪声。青禹没有放松警惕,仍持剑环视四周,确认魔物确实退走,才缓缓收剑入鞘。藤蔓退去,短木剑恢复原样,静静挂在腰间。
小七从岩石后站起来,脸上沾着灰,脚步有些虚,但还是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哥,你没事吧?”
青禹摇头,看了她一眼,又望向不远处倚靠岩石的神秘访客。那人一直没动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,脸上的青紫纹路却更深了。他盯着青禹,眼神复杂,像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真能挡住筑基后期的魔物。
青禹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残留着木灵之力的微热,掌心有几道细小的裂口,是强行催动灵技反噬所致。他慢慢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雾气深处,仿佛知道那些魔物并未真正离去。
小七靠在树边喘息,手还扶着竹篓。青绫滑回他手腕,恢复巴掌大小,盘踞不动,但尾巴仍保持着警戒的弧度。
夜色渐沉,裂谷口的风还在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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